“儘管對此並沒有好感,我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項了不起的成就。”薇莉在這時說道:“但既然那些人可以將一個人的記憶取出並再度植入,誰又能保證他們不會將其他某個人的記憶植入到他的腦子裏?”她看着蘇特,“我相信,那些被派入其他法師組織的人中並非全部都是真正出身於法師塔:他們不可能全都表現爲失去記憶,因爲不少法師塔之間有着密切的聯繫,一旦他們對自己招收的學徒如此巧合地全出現失憶感到懷疑,法師團很可能會失敗。而且,如你所說,他們全都是天賦過人的人,即便他們無法像你一樣在幾十年的時間裏達到十階法師的高度,但至少不會太差,把他們派去執行一項充滿變數,甚至是充滿危險的任務遠遠比不上對其全力培養來得划算,只要有一百年的時間,法師團擁有的大法師的數量將增加數倍。沒有哪個法師組織能夠與這樣的法師團向抗衡。”

“說的沒錯,”蘇特點了點頭,“這也正是我和其他人的苦惱之處——我們甚至不能確定自己擁有的這段記憶究竟是真的屬於自己還是被別人強行塞進來的。”他用力搖了搖頭,似乎在排遣心中的苦悶,“從某種角度上講,我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一邊是朝夕相處的老師和夥伴,另一邊則是不知真假的使命,在過去的幾十年裏,已經有不少人爲此發瘋甚至是自殺。”

“這也是你決定脫離法師團的原因?”雷加問道。

“沒錯,”蘇特說道:“但並不是全部。”他吸了口氣,從懷裏拿出一個水晶球,啓動了上面的魔法,一個人的半身影像隨即出現在水晶球的上方。

“我親愛的孩子,”這個鬚髮雪白的老人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憂傷,“這也許是我最後一次這樣稱呼你,但不管怎樣,即使到了另一個世界,我依然愛你。”

“我的父親,法師團的執事桑特爾。”在那個人影說話的間隙,蘇特低聲介紹道。

“我知道,你現在正在被痛苦所折磨,”桑特爾的聲音再度響起,“原諒我使你承受的不幸,請相信,我當時對這樣做的後果並不清楚,如果我知道會有這種事情發生的話,我絕不會把我唯一的兒子交給那幫瘋子。”

這個老人的臉上流露着化不去的哀愁,“越來越多的被我們派出去的人陷入了瘋狂,他們無法得知哪個纔是真正的自己,他們難以承受兩段相互矛盾的記憶和生活,在我給你留言之前,我們派入索恩法師塔的人剛剛因爲無法忍受壓力而結束了自己的生命,而在那之前,一個月的時間裏,有三個人發了瘋。”

他突然提高了音調,“但你不會那樣的,我的兒子,”他的聲音裏流露着一絲堅決,“你要記住,你的的確確是我的兒子,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愛的人,讓那個該死的任務見鬼去吧!從現在起,你可以再也不必理會法師團給你發出的任何命令,你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做哪一個自己就做哪一個自己。別擔心他們會因此而懲罰你,事實上,那個所謂的隨時可以奪去你的性命的詛咒並不存在——我是絕不會讓我的兒子受到這樣的威脅的,至於我,你的父親,沒有人能夠把我當做對付你的人質。”

一抹微笑出現在他的臉上,“他們正在朝這裏趕來,這些傢伙一定氣瘋了,因爲我摧毀了他們用來植入記憶的所有裝置,並銷燬了一切記錄。”他扮了個鬼臉,“再見了我的孩子,別擔心,我不會讓他們抓住我的,順道說一句,他們有可能會截獲我給你的留言,但那只是假的,我現在傳給你的,纔是真正的留言,只有血脈相連的父子才能收到我的傳信,這也是我們之間關係的又一個證明。”

圖像到這時變得模糊而混亂,各種魔法的光芒成了影像的內容,其間還夾雜着吟誦魔法咒語的聲音,以及一聲聲喝斥與叫喊,半分鐘後,所有的圖像全部消失。

“他們殺了我的父親,”蘇特的聲音很平靜,但任何人都可以聽出那裏面蘊含着的東西,“然後編造謊言說他是爲了保護法師團而被敵人殺死的。”

“可你爲什麼還要發動叛亂?”納克不解地問道:“如果沒有法師團的幫助,你不可能得到那些法師的罪證並以此要挾他們,而那間密室,既然連雷加都不知道,我絕不相信是你靠着自己的力量發現的。”

“我要復仇,”蘇特說道:“但我面對的不是某個敵人,而是一個龐大的法師團體,它包括了至少三十幾個大法師和近千名法師,我需要掌握比那更強大的力量將之連根拔起。”

“於是你利用了法師團的力量,組織了這次叛亂,”納克說道:“實際上卻是在爲你自己鋪路?而在失敗之後,又想要投靠雷加?”

“確切地說,早在組織叛亂的時候,我已經做好了兩手準備。”蘇特坦率地說道:“無論作爲法師還是統治者,我從來沒敢奢望戰勝雷加,然而我必須嘗試,否則我將永遠沒有機會爲我的父親報仇,如果我成功了,說明雷加並沒有我想象中那樣強大,他不可能幫助我毀滅法師團,我只能依靠自己。而如果我失敗了——這實際上在我的意料之中,只是我從沒想到,他甚至連法師塔的力量都沒動用就摧毀了我的精心佈置——則足以證實他的能力,我將爲其獻上我永恆的忠誠,只要他能夠幫助我實現願望。”

“你會被絞死,”戰斧惡狠狠地說道:“這是矮人對待叛徒唯一的刑罰。”

“即使我被殺死,”蘇特對戰斧的威脅毫不在意,“我依然有可能實現我的願望——一個企圖在暴風之神發起叛亂的敵對組織,任何一個主人都不會對其坐視不理的。”

“你拿什麼來保證自己的忠誠?”一直沒有說話的雷加突然開口說道:“這個世界上能夠束縛十階法師的東西並不多。”

“你可以在我的身上施加掌控咒語,”蘇特毫不猶豫地說道:“或者和我簽署奴隸契約。”

這下就連雷加也感到震驚,作爲一個十階法師,哪怕只是達成平等的魔法協議,恐怕也沒有多少人會拒絕與之結盟,而蘇特竟然主動提出要和他簽署奴隸契約!要知道,作爲僅次於忠誠烙印的魔法契約,除非蘇特的實力能夠達到雷加的三倍以上,沒有任何方法可以解除這個契約,而即使雷加在現有實力的基礎上毫無進步,要想解除這一契約,蘇特的力量至少要比目前增長二十倍。

“你付出的代價太大了,”雷加說道:“事實上,以你的天賦,最多一百年,你將可以進入禁術法師的行列,而那時,法師團將在你的掌握之中。”

“法師團並不像你想象的那樣簡單,”蘇特說道:“它的首領也許比不上魔法之祖,但如果三個最高首領共同出手的話,除了半神,這個大陸上應該沒有任何人,包括禁術法師,能夠抵擋住他們的攻擊。而且,”他停頓了一下,接着說道:“我的天賦並沒有那麼高,如果沒有奇蹟出現,在我的有生之年,我將無法取得任何進步。” 今天臨時要值班,先寫這麼多了。另:大家如果覺得本書還過得去的話就請多收藏,現在收藏還有一百多個到三千,我希望能在年前突破這個數,多謝了。

傳承祕法,這是雷加從蘇特嘴裏得到的另外一個法師團的研究成果,這個研究實際上早在諸神時代就已經有人在進行。法師是一個枯燥、玄奧、充滿危險而又需要大量時間精力的行業,一個擁有魔法天賦,肯於用功而又足夠幸運地被某位法師收入門下的人,從學徒到一名正式法師所花費的時間大約是五十年——相當於這個大陸平民的平均壽命——而其中大多數的人在此之前就會因爲種種原因而中途放棄或者止步不前,這是法師們的數量總是受到極大限制的重要原因。同時,隨着那些擁有經驗的法師們的生命的終結,他們的經驗和學識很多將在來得及傳授給弟子之前消逝在時間長河之中,這無疑造成了巨大的浪費。正是在這種情況下,人們開始探索將那些傑出法師的知識、智慧甚至是魔力通過某種魔法傳承給他人,這就是傳承祕法的最初設想。

但這個實驗在諸神年代並沒有得到支持,反倒受到了大力的打壓,原因很簡單:實驗涉及了關於靈魂的奧祕,而這必須掌握在諸神的手中。諸神隕落之後,人們重新開始了研究,然而由於絕大多數最強大的法師都在最後的那場神戰中殞命,大量的魔法因而失傳,人們再也無法在這一方面獲得任何進展,傳承法術成了魔法界最爲感興趣也是最難解決的問題之一。不過現在,很顯然,法師團已經破解了這個問題——至少,蘇特的父親已經做到了這一點,在傳信給蘇特的同時,這個十階法師將自己全部的知識與力量通過傳言傳遞給了兒子,儘管在這一傳遞中損失了相當大的一部分,剩下的部分依然足以讓蘇特突破原有的境界。

然而這樣做並非毫無副作用,正如蘇特自己所說,除非有奇蹟出現,某個半神以上的存在願意用一半的神力幫助他,他再也無法在魔法上取得哪怕半點進步。

“至高無上的宇宙規則,您統治和支配着世間一切,卑微而渺小的我在此乞求您作爲見證,見證我對契約持有人的忠誠,當契約達成的時刻,我將終生爲持有者的奴隸,永遠遵從他的吩咐,絕無絲毫的背叛……”隨着悠長的聲音在房間中迴盪,一個閃爍着柔和光芒的魔法字符緩緩在空中成型,當蘇特唸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耀眼的前光從字符上閃射而出,隨即連同字符一起在空氣中消失——從這時候起,蘇特,暴風之神目前僅次於雷加和科維爾的強大存在,正式與雷加簽下了奴隸契約。

“您打算怎麼對付法師團?”在契約簽訂的同時,蘇特顯得有些迫不及待地問道,全然沒有顧及自己現在只是雷加的奴隸。

“任何一個試圖與風之神爲敵的人都將受到懲罰,”雷加肯定地說道,他很清楚這位新僕人主動投靠自己的原因,對於這樣一個強大的存在,儘管目前有了生殺予奪的權力,雷加並不願意使其從內心深處對自己產生任何牴觸,在這種情況下,他決定如實告訴對方自己的想法:“如果你願意配合的話,我相信,我們的復仇行動將非常輕鬆。”

“我會做任何事情,”蘇特毫不猶豫地說道:“只要能夠毀滅法師團。”

霍斯站在陰影中,整個身體彷彿完全與周圍的影子融爲一體,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自己的首領就在那裏,即使是他的手下們也無法發覺他的存在——無論任何時候,務必讓自己置於人們的視線之外,這是他多年以來養成的習慣,只有這樣,這個法師團的執事纔會感覺到安全。


“有消息傳來,”距離霍斯最近的一個法師輕聲說道——通常來講,霍斯手下的地位可以從他們站立時與首領距離的遠近來判斷——他裏拿着的一個水晶球這時正閃爍着五彩的光芒,“您要和他通話嗎?”

霍斯默默地點了點頭,那個法師隨唸了一句咒語,一個人的影像出現在水晶球中。

“你看起來和以前沒什麼變化,”蘇特微笑着說道:“只是更白了,看起來呆在陰影裏對皮膚真的很有好處,也許等到我們公開站在陽光下的時候,你可以把這個祕方賣給那些貴婦人。”


冰冷如刀鋒的目光從霍斯眼中爆射而出,這個陰沉的大法師身上散發出的殺氣令他周圍的人不寒而慄,然而水晶球另外一邊的蘇特似乎對此毫無察覺,依然繼續着自己的冷嘲熱諷。

“真的很可怕,”蘇特說道:“如果你的臉上能夠長出一些鬍子,或者自己製造一道傷疤效果會更好。”

一張蒼白而瘦削的臉從陰影中浮現出來。公平地講,這張臉長得並不醜陋,然而那幾乎沒有任何毛髮的,如同煮熟一樣白得毫無血色的皮膚,加上那狹長而閃着黃色光芒的臉,陰險,刻薄,狠毒,讓每個見到它的人都會不自覺地將之與某些來自低層界的生物以及這些負面詞語聯繫起來。這也許就是這張臉的主人總是把自己隱藏在陰影之中的原因。

“你的任務失敗了,”和他的臉相匹配,霍斯的聲音同樣散發着一種令人很不舒服的氣息,那不時從嘴裏吐出的嘶嘶的聲音彷彿一條毒蛇在吐信,“首領對此很不高興,如果你把我們叫來這裏只是爲了說一些不太好笑的笑話的話,他會更加不高興的。”

“事實正好相反,”蘇特說道:“我毫不懷疑,當你在我的指引下完成這件任務的話,他會很高興。”他刻意把“我的指引”四個字說得特別重。

“走着瞧,”霍斯干巴巴地說道:“現在告訴我該怎麼做?”

“我已經派人去接你們,叫你的人跟他走,”蘇特說道:“他會帶着你們從法師塔防禦的缺口進入暴風之神的內部,然後到達它的防禦圈的操控中心,接下來你應該知道怎麼做。” “看來叛亂的失敗並沒能讓你失去在暴風之神的所有力量,”霍斯的眼中閃爍着某種某名的光芒,“你在這座法師塔還有很強的潛勢力。”

蘇特很清楚對方這句話的含義,在法師團,所有的力量都掌握在首領和少數幾個長老的手中,任何私自發展實力的行爲都受到嚴格的限制,在這種情況下,他這個被派入其他法師塔,脫離法師團控制多年,手裏又操控着不在法師團掌握之中的某些力量的人無疑會受到很大的猜疑,而這對他未來在法師團中的前途無疑極爲不利。

“只是幾個忠實的盟友,”蘇特微笑着說道:“我答應他們,把他們直接引薦給首領。”

這句話無疑讓霍斯的願望落了空,他冷冷地哼了一聲,不再說話,幾分鐘後,一個灰色的身影出現在遠處,很快就在幾名法師和侍從武士的押解下來到他的面前。

“蘇特派我來的,”來人是一個相貌普通,禿頂的中年人,“請跟我走。”


一道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的光芒從水晶球上一閃而過,那是還在保持聯繫的蘇特發出的信息,接到認定來人身份的信號的霍斯不再猶豫,他的輕輕揮了揮手,示意手下們跟上,隨後重新將自己隱藏在了陰影之中。

一切果然如蘇特給法師團的報告中說的那樣,儘管他的叛亂最後以失敗而告終,但它帶給暴風之神的影響卻遠遠沒有結束:將近三分之一的法師受到了牽連,雖然其中大部分人並沒有參加叛亂,卻因爲與叛亂者這樣或者那樣的聯繫而受到懷疑和拘禁,這又讓相當一部分法師感到恐懼,並最終選擇離開。當然,這種變故並不足以讓暴風之神實力大損,受到牽連的多數是中央法師塔的成員,在聖恩多思南北建立的兩座法師塔並未受到波及,不過在目前,這種突然之間出現的人手短缺還是讓這座法師塔的運轉出現了問題——負責外圍防禦圈的法師比原來減少了一半,這使得原本銅牆鐵壁一般的防禦圈出現了很多不該有的破綻,也許這些破綻無法被外人所察覺,然而對於法師塔內部的人來說,就如同晴朗夜空中的星星那樣明顯。

默默地跟隨在來人的後面,隨着對方在看似空曠平坦的小路上轉來轉去,不時還要鑽進一些佈滿荊棘的灌木叢中,霍斯始終讓自己隱藏在黑暗之中,就連那些跟在嚮導身後的手下們現在也不知道他究竟在什麼地方——評心而論,他這種謹慎的性格並不適於執行這種突襲的任務,要不是擁有所有執事中最出色的潛行能力,法師團的長老們絕不會考慮讓他來做這件事。這種看似浪費時間的前進方式並沒有讓霍斯和他的手下們不滿,他們對魔法防禦並不陌生,如果不是這個嚮導的帶領,他們根本無法在不被對手察覺的情況下繞過佈設在路上的那些魔法陷阱,也許只是那些陷阱就足以要了他們所有人的命。

幾十分鐘之後,當他們終於抵達那條蜿蜒曲折,好像永遠也走不完的小路的盡頭,一座巍峨的高山腳下的時候,嚮導停了下來。

“從這裏上去,你們就可以到達暴風之神。”嚮導平靜地說道:“這兒的整座山峯都被防禦屏障所包圍,沒人能夠在不驚動法師塔的情況下闖進去,我只能把你們帶到這裏,現在……”

一隻長滿鱗片的黝黑利爪突然從黑暗中伸出,向他飛去,並在轉瞬之間到達了他的咽喉附近。

“該看你們自己的了。”利爪準確地抓住了嚮導,卻沒能像預料中那樣捏斷對方的脖子,而只是讓一個幻影破碎,重新出現在距離原地十幾米外的嚮導對此彷彿毫不在意,自顧自地說完了自己要說的話,“祝你們好運,”他說道:“順便說一句,魔爪召喚雖然只是突襲和暗殺的法術,但它很符合你的長相——你們兩個一樣難看。”他的身影逐漸變淡,最終消失在空氣中,全然沒有在意遠處那雙在黑暗中閃爍着惡毒光芒的眼睛。

“照計劃進行。”霍斯平靜地說道,話中不帶半點火氣,然而他的屬下們幾乎在他發令的同時就迅速展開了行動——執行這次任務也許很危險,但和惹怒首領相比,這種致命的危險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一個身穿灰袍的法師走出人羣,開始急速唸誦咒語,片刻之後,一個閃閃發光的,直徑在半米左右的光球出現在他的身前,隨即在他的指令下飛向前方。半秒鐘之後,光球在距離法師幾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彷彿撞上一面無形的牆壁,接着,這個光球猛地爆裂開來,耀眼的強光瞬間照亮了方圓百米之內的區域。

肉眼清洗可見的水紋一樣的波動從光球擊中的地方出現,迅速性四面播散開去,不等這波紋消失,在法師的吟唱聲中,又有三個光球在空氣中成型並接連擊中在同一個地方。四個七階魔法的連續攻擊終於起到了效果,如同泡沫破碎一樣的輕響在光球落下的地方響起,一道道蛛網一樣的裂紋同時出現在衆人面前的空氣中。

十幾條人影豹子般掠過施法的法師身邊,在裂紋消失前狠狠地撞在了前方那無形的屏障之上,可以承受投石機投擲的百斤巨石或者攻城車的連續撞擊的屏障,在經受了魔法的打擊之後再也無法維持原有的堅固,這些身體強壯,訓練有素的侍從武士們輕易便穿過了屏障,出現在暴風之神第二道防禦圈的內部。

耀眼的魔法光芒在同一時刻從位於山頂的法師塔頂端的寶石上射出,那些侍從武士和隨後進入的人們完全被這光芒所籠罩,接着,一條粗大無比的火蛇從法師塔的塔頂騰空飛起,在那照射衆人的魔法光芒指引下激射而至——這並非來自某位法師的攻擊,屏障的被突破激發了法師塔上設置的防禦裝置,被幾位大法師聯手製造,以近百魔法寶石爲動力的火焰之蛇的威力在這一刻顯露無遺。

灼熱的氣流吹拂着人們的頭髮,儘管這些敢死隊員早已做好了面對死亡的準備,在這擁有足以融化岩石和鋼鐵的高溫,比兩個人合抱還要粗的火焰巨蛇面前,那些精銳的侍從武士還是感到了一絲驚慌。

低沉而晦澀的吟唱在武士們的後方響起,一個閃爍着藍色光芒的魔法盾牌隨即出現在衆人的頭頂,這個能夠抵禦攻城強弩的盾牌只是稍微延緩了一下火焰之蛇的腳步就湮滅在滔天的火浪之中,然而對法師們來說,這已經足夠了,當火焰之蛇再度露出猙獰的獠牙,撲向自己的獵物時,來自元素界的水元素已經被召喚到了這個世界。

沒有火元素那狂暴的攻擊力,沒有土元素的驚人力量,也沒有風元素那不可思議的速度,在人們能夠召喚的四種元素中,水元素似乎是用途最少的一種,然而在現在的情形下,這個元素生物卻是最佳的防禦手段。形如水滴的水元素挪動着自己龐大的身軀,在火焰之蛇降落之前迎了上去,隨即化作一張巨大無比的水幕,將後者包裹了進去。火焰之蛇瘋狂地扭動着身軀,水幕形成的牢籠中橫衝直撞,卻始終無法突破那看似只有薄薄一層的水幕,水元素緩緩收縮着自己的身軀,一點點壓縮着對手的空間,幾秒鐘之後,當它重新恢復成一個水滴的樣子時,足以將在場所有人殺死上百次的可怕火焰之蛇已然再也沒有了絲毫蹤影。

危機並沒有就此過去,在火焰之蛇消失的同時,十幾道如同巨鷹一樣飛翔的身影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之中,在他們身後遠一些的地上,數倍於此的人影正在急速狂奔。

“是暴風之神的守衛,”一個法師低聲對身邊的同伴們說道:“現在該我們上了。”這支隊伍中僅有的幾個法師開始快速地吟唱咒語,各種強力的攻擊魔法在他們身前逐漸成型。

那些正在快速趕來的正是法師塔中負責這一區域的守衛,在來自法師塔的攻擊無效之後,他們得到了上級的指令,必須全部消滅這些闖入者——比火焰之蛇威力更大的魔法不是沒有,但那些用來對付大規模的入侵者或者某些強大存在的法術用在這些人身上無疑是種浪費,它們的用途應該是在戰場上。

暴風之神的護衛法師們在距離闖入者大約兩百米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這是大多數法術最能發揮威力的距離,他們的魔法在同時被髮射出來,十幾道閃着不同顏色光芒的魔法拖着長長的曳尾,如流星般落向自己的獵物。

法師團的還擊在同一時刻發出,魔法的撞擊和魔法能量的激盪讓兩羣人之間的空中閃現出一道道五彩的光芒,如同節日中的焰火,絢麗繽紛,在這彩色的光芒照耀下,雙方的侍從武士們吶喊着,攜帶着法師們爲自己加持的防護魔法衝向了對方。 不好意思,之前發重了,爲了,彌補大家的損失,這兩章免費

法師們無疑是這個世界上掌握着最強大力量的一羣人,然而他們的缺點同樣也是致命的:這些成天忙於冥想和實驗的施法者,在近身作戰的能力上甚至不如普通人。在這種情況下,侍從武士應運而生,這些身手高強的戰士或者由某些法師塔或法師從小培養,或者因爲種種原因而不得不投身在法師們的麾下出賣自己的服務,他們的主要任務有兩個,保護法師們免受近身傷害和在必要的時候作爲突擊隊去攻擊其他法師,以便爲己方法師贏得施展魔法的時間,而當兩邊都有侍從武士跟隨的時候,就會出現現在這樣的情形——最先接觸的不是法師,而是他們的侍從武士。

幾十個被加持了不同種類防護魔法,能夠抵禦一定魔法和武器傷害的戰士們在雙方中間的位置撞擊在了一起。儘管在數量上處於劣勢,法師團的武士們並沒有絲毫的膽怯,他們無畏地衝向敵人,血花飛濺,寒光閃爍,這些敢死隊員在第一個回合就砍倒了五六個對手——能夠被挑選出來作爲敢死隊,這些武士本身就是所在團體中最精銳的成員,面對這些普通的護衛,他們就像是闖入狼羣的猛虎,所向披靡。

然而暴風之神的武士們並沒有就此潰退,儘管在個人的戰鬥力上不如對手,他們的勇氣絕不輸給任何敵人,在意識倒眼前的戰士不是自己能夠單獨戰勝的之後,他們迅速組成了一個個戰鬥小組,依靠彼此的配合和數量上的優勢纏住了對手。作爲和法師們配合多年的武士,他們很清楚被對方衝破自己防線會對己方法師造成怎樣的影響——這些侍從武士往往都會攜帶一些小巧而強力的弩箭,在一百米以內,它們也許無法突破法師的防護,卻足以讓正在施法的的法師們受到干擾,而這點干擾足夠讓這些法師的法術無法及時完成,進而在同對方法師的較量中處於被動。

肉搏戰暫時陷入了膠着狀態,在他們各自的後方,兩邊法師的競爭卻進入了最激烈的階段。儘管這個世界上的很多法師都意識到快速施法的重要性,然而真正肯犧牲魔法的威力而選擇速度的並不多,這點很好理解:是隸屬於某個法師團體還是服務於某個領主或國王,法師從來不是必須站在第一線的人,他們永遠都會處在重重的保護之中,而這種保護完全可以讓他們從容地完成自己的法術而不必擔心受到打擾,而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即使是一隻軍隊也無法傷害一個有準備的法師。而且,提高施法速度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它同樣需要某種獨特的天賦,以暴風之神爲例,除了雷加這個曾經的神詆之外,真正速度型的法師最多隻佔所有法師人數的五分之一,除了大法師之外,絕大多數法師都在使用魔法的時候都需要一定的時間。在這種情形下,尤其是在雙方實力相當的情況下,誰能夠提前完成法術,誰就能在戰鬥中掌握先機。

和他們的侍從武士一樣,法師團派出來的那些法師都是同等級法師中最優秀的存在,與對面那些普通的守衛相比,他們顯然在魔法上的造詣更高一些,數秒鐘之後,幾個魔法飛彈率先在這些法師的手中成型,隨即呼嘯着飛向遠處的對手,在接觸到目標之前,飛彈中蘊含的能量已經爆發開來,十幾個護衛法師頓時陷入到能量組成的狂潮之中。

霍斯躲在暗影之中,安靜地看着自己的手下與對手的戰鬥,並沒有要插手的意思,就在那些護衛法師手忙腳亂地召喚出魔法護罩以抵擋來自對手的攻擊的同時,他感覺到,又有大約二十個法師從遠處趕了過來。很顯然,暴風之神已經察覺到了己方法師正處在不利的局面。

這正是霍斯想要的,深深吸了口氣,他的精神力量無聲地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迅速與周圍的原能取得了聯繫,在他的強力約束下,這些最基本的能量粒子飛快地行動起來,在使他更好地融入到黑暗之中,下一刻,這個大法師如同捕獵的毒蛇一樣,悄無聲息地挪動着自己的身體,向山頂的法師塔行進。

這是事前早已安排好的。即使瘋狂如法師團的首領和長老們,也從沒奢望僅僅依靠一小隊人馬就破壞掉暴風之神的防禦中樞,他們只是一些誘餌,當暴風之神的注意力被那些已經被當作棄子的法師和武士們所吸引時,霍斯,這個法師團中最精於隱藏和潛行的九階法師,將根據蘇特提供的情報潛入法師塔,發出真正致命的一擊。

從大體上來說,暴風之神的防禦可以分爲四層:第一層是遍佈在它周圍半徑十幾公里內幾乎每一個角落的魔法陷阱,這些陷阱有些可以發出致命的攻擊,但更多的則是用來向法師塔內的人員發出警報。如果配合上那不時從空中飛過的,被法師們馴養的飛行魔獸,以及專門負責用精神力量進行監視的魔法師,沒有人能悄悄通過這層防禦,但在大批法師出走或者被捕的今天,由於人手的不足,這道防線的很多地方出現了漏洞,霍斯正是利用這些漏洞才得以到達暴風之神所在的山峯腳下。

從山腳下的魔法屏障到法師塔周圍百米是第二道防線,在這裏,各種富有攻擊力的魔法裝置,加上法師塔的遠程打擊和負責護衛的法師們在過去組成了不可逾越的天塹。而如今,同樣由於人手的不足,這道防線可以擋住霍斯帶來的那些手下,卻無法阻擋住他這樣精通隱藏法術,又從蘇特那裏得到所有魔法裝置的方位的大法師,就在大批人手趕往山下,準備殲滅入侵者的時候,霍斯已經不爲人察覺地到達了第三道防線的附近。

不過對他來講,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各種強力的魔法讓法師塔周圍百米之內真正成了一個死亡地帶,除了通向幾座正門的道路,任何從其他方向接近的人都將無情的魔法打擊下送命,即使是一個大法師也不例外,而所有的道路無一例外地受到了最嚴密的監視,法師塔中的魔法炮隨時會將出現在道路上的未受邀請者變爲虛無,他必須等待機會。

這個機會在幾分鐘之後來到。隨着山腳下爆發出的驚天動地的巨響,霍斯可以清楚地感覺到腳下地面的輕微搖晃,儘管沒有回頭,他知道,此時的山腳下一定已經是屍橫遍野,一片狼藉——在那些法師不知情的情況下事先安放在其體內的魔爆彈準時發生了爆炸,相當於三個自己全力出手的魔法爆炸將讓所有人變成血肉橫飛的屍骸。暴風之神的人們也許不會理睬入侵者的死活,但他們無法坐視自己同伴的死傷,在所有屬於這個方向的防守力量已經被動用而又不知道其他方向是否還會遇襲的情況下,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派出塔裏的法師。只要他能夠趁着大門打開的時候混進塔內,擁有蘇特提供的法師塔內部情況和法師塔成員之間用以識別身份的標誌,又專精潛行和隱藏魔法的九階法師有足夠的自信接近並摧毀那個防禦中樞。靜靜站在界限之外,霍斯等待着大門的打開。

五分鐘之後,暴風之神的大門並沒有打開,十分鐘之後,大門依然緊閉。

“你是在等着大門打開嗎?”這個突然在身後響起的聲音讓霍斯感到徹骨的寒意,沒有經過任何思考,這個法師毫不猶豫地向前竄去,無形的魔法護罩同時出現在他身體周圍——前面就是法師塔的第三道防線,然而他寧願面對那些鋪天蓋地的魔法攻擊,也不願用後背承受一個可以悄然接近而不被自己發現的對手的進攻。

“反應真快。”那個聲音依然在他身後不到一米的地方響起,出人意料的是,已然踏入防線之內的霍斯並沒有受到任何攻擊,但此時這一點並不能讓他感到絲毫的安慰,那來自背後的聲音讓他從心底深處感到無可抗拒的恐懼。

毫無徵兆地,霍斯那與黑暗融爲一體的身體突然軟軟地垮了下去,彷彿被撒了氣的氣囊般迅速變得乾癟,一套黑色的法師長袍在一瞬間之後出現在地面上,然而被包裹在裏面的霍斯已經不見了蹤影。


“真是個了不起的法術,看來克倫絲這下有伴了。”科維爾站在第三道防線的攻擊區域內,看着腳下不遠處的長袍,輕聲說道:“但這還不夠。”即將突破到禁術法師層次的老法師做了個手勢,無形的繩索如同靈蛇般竄向不遠處,將正隱身向山下飛去的霍斯牢牢束縛起來。

“我是科維爾,暴風之神的執事。”老法師走到暴露身形的霍斯身邊,對只穿着內衣的俘虜說道,隨即皺了皺眉,彷彿對對放的穿着打扮很不滿意,“我很抱歉。”沒等霍斯明白這句話的含義,一個無形的戰錘已經打中了他的頭部,讓他陷入了昏迷。 “一個蛇魔與人類的混血兒,其中蛇魔的血統相對稀薄,應該已經隔了至少兩代。”當霍斯逐漸恢復意識的時候,耳邊傳來一個女人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不過有趣的是,這一血統逐漸增強,雖然很緩慢,但並沒有停頓,這顯然並非是自然現象,而是某種魔法的結果——確切地說,應該是一個失誤的魔法,因爲按照這種速度,在他的生命結束之前,他將變成介乎人類和蛇魔之間的外貌,卻無法擁有蛇魔的本領,從他的魔法境界來看,他應該不是一個連這一點都無法料到的蠢貨。”

霍斯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置身於某個魔法陣中,幾個水晶球漂浮在魔法陣的上空,從不同的方位觀察着他,在魔法陣外,一個身材高挑,一頭金髮的年輕女子正面無表情地操控着那些水晶球,同時將自己的各種情況一一說出來。

霍斯並不喜歡這種被人像動物一樣觀察和實驗的感覺,但他很明智地沒有選擇反抗,而是靜靜地躺在那裏,等待着對方對自己作出下一步處置——既然他們沒有在第一時間殺死他,那就說明他對對手還有一定的價值,至少在這價值消失前,他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而這將爲他的逃脫贏得最寶貴的時間。

“好了,我們的客人看來已經醒了。”一個低沉而充滿威嚴的聲音阻止了女法師的繼續觀察,接着,霍斯清晰地感到,自己身體周圍那限制行動的無形力場突然消失,一個身穿黃色法師袍的高大身影同時出現在他的視線之內。

“我是雷加,”法師塔的主人介紹着自己,“這座法師塔的主人,也是你們最大的敵人。”他做了個手勢,示意霍斯站起來,後者選擇了服從。

“你們設下了陷阱,”霍斯平靜地說道:“蘇特已經背叛了法師團,從一開始,這就是你們設下的圈套。”

“說得沒錯。”雷加回過身,彷彿全然沒把身後行動自由的九階大法師放在心上,他輕輕揮了揮手,一幅魔法影像出現在空氣中。

“順便說一句,你的魔爆彈並沒能起到預想中的效果。”雷加說道:“這得感謝蘇特,當他得知這次任務將由你來執行時,在第一時間把他所掌握的有關你的信息彙報給了我,從而讓我們有時間作出佈置。”他回過頭,看着霍斯,“在原本的計劃裏,你本來應該在進入法師塔——也就是第四道防線——後才被抓住,但魔爆彈的威力讓我改變了主意,你是個亡命徒,我可不想讓一個像你這樣的存在跑進我的家裏來亂砸一氣。”

“你打算怎樣處置我?”霍斯問道:“讓我向你效忠,然後與你合作把我的同伴們騙進陷阱?”

“如果我說我能夠達成你的心願,你是不是會改變主意?”雷加的話雖然平淡,在霍斯心中卻激起了滔天巨浪,這個大法師的面孔驟然扭曲起來,灼熱的光芒從他那狹長的雙眼中暴射而出。

“你的體質並不適合修煉潛伏之類的魔法,”雷加接着說道:“蛇魔雖然總是被與毒蛇向混淆,事實上,這種生物和他們的後裔在攻擊類的法術上有着更高的天分——當然,他們強悍的身體也絕不容忽視。”

“一個九階法師絕不會無視自身真正的天分,”雷加接着說道:“只有一個可能會讓他選擇另外一種讓自己在修煉上走無數彎路的法術——這種法術可以在某種程度上爲他實現某些心願,比如說,讓人們無法看到自己的相貌。”

“魔法事故,”雷加輕聲說道:“你真的認爲那只是一次事故?”他直視着霍斯,平靜的目光彷彿能夠看穿他的心扉。

可怕的低沉咆哮從霍斯的喉嚨間發出,這個一向冷靜的法師此時表現得如同陷入困境的野獸,他的雙拳緊握着,臉上的神情足以讓最勇敢的人感到害怕。

“一個在四十歲上就成爲大法師的天才,”雷加對對方的臉色視若無睹,,繼續說道:“卻在此後的六十年裏只提高了一階,而原本不如他的競爭對手卻超過了他,進而成爲長老的第一候選人,與此同時,這位天才卻因爲古怪的性情和狠毒的手段而受到包括同伴在內所有人的顧忌……”

充滿瘋狂和憤怒的吼叫從霍斯的嘴裏爆發出來,蛇一樣的大法師一拳搗在了身邊的牆壁上,被魔法加持過,能夠抵抗強力魔法的牆壁在這一拳的打擊下簌簌發抖。

“兩個選擇,”雷加註視着霍斯,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向我效忠,聽從我的安排,我會恢復你的本來面目,並且讓你蛇魔的血脈完全發揮出來,你的成就將遠遠超過現在,或者拒絕,然後被我奪去魔力,永遠以這幅樣子暴露在人們眼前。”

雷加的語氣很平淡,然而他的每句話都如同鋒利的長矛,狠狠地刺中了霍斯的心底,這個陰沉的法師沉默着,白色的牙齒深深咬進自己的下脣。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