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長風看著那士兵,心想要是人人都象這人的身材一樣就好了,只要幾條繩索一拉,大家爬著繩索直接過去,可就方便多了,只是,如果士兵們都是這樣的身材,打起仗來只怕。。。。。。

想到這裡,衛長風的心中突然一動!他後悔的直想抽自己耳光,比白起此前自抽耳光還要狠的抽!

「等一下!」衛長風大聲叫道。

那士兵正全神貫注的爬著,冷不防衛長風這一聲大叫,手一滑,身體直接從繩索上掉了下來,旁邊的士兵齊齊驚叫,衛長風發聲時已經料到這種情形,他搶上一步,將這士兵接個正著。 那士兵直嚇的滿頭是汗,一時說不出話來,衛長風將士兵放在地上,拍了拍他以示安慰,轉頭去看白起。

白起也是滿臉的疑惑,他相信衛長風這樣做肯定有道理,但他現在還不知道究竟有什麼道理,不過他知道,衛長風很快就會給自己解釋的。

衛長風向白起招了招手,向旁邊一指。

白起跟著衛長風走了幾步,來到無人之處,心中的疑惑更盛,不知道衛長風要談些什麼機密。

衛長風臉上的表情卻很是古怪,又象要笑,又象要哭,他輕聲問道:「白參將,咱們為什麼要追究東胡人的過河辦法?」

白起一呆。這算什麼問題?當然是為了。。。。。。等等!白起突然也想明白了,他臉上的表情一下子也變的古怪起來。這還真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他看了看小溪,又看了看那繩子,突然感覺著方才他和衛長風一本正經的發愁那一幕實在是太好笑了,忍不住笑出聲來。

衛長風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一時間兩人相對大笑。

二人身後,方才那掉下的士兵被同伴扶持著,心中正自怒罵衛都統害人不淺,卻聽得衛都統與白參將齊聲大笑,不由呆在那裡。

半個時辰后,漢軍開始過河了。天上和地上一起過。

天上,結了一條繩梯,因為沒有更多的繩子了,只能結一條繩梯,繩梯不是用來運人的,而是用來運馬匹,好在漢軍中馬匹不多,為了穿越密林,更特別減少了馬匹,所以雖然只有一條繩梯,卻也夠用。至於人,則用大盾過河。

不錯,按原來的辦法,大盾的確承不住人,難以過泥沼,但別忘記,漢軍中人可以順著繩梯爬過去,不必太多,只要過去三五個人就可以,拉過幾條繩索過去,一端由這三五個人拉著,另一端系在大盾上,人則躺在大盾上減少壓力,那一端的人一起發力,快速將大盾拉過去,就算一時陷入泥中,也可以迅速拉出來,除了弄的一身是泥以外,倒也沒有別的危害。為了減輕重量,人和武器分開過,人是躺在大盾上過,武器則綁在大盾上拉過去。也正因如此,才導致沒有更多的繩梯可用,因為多餘的繩子都用來拉大盾了。

好在一個大盾只要兩根繩索就可以,一根拉過去,一根再拉回來繼續上人和武器。如此一來,過泥沼的速度就快了不知多少倍,比起東胡人一點點的從繩梯上過更快。不過這倒不是東胡人白痴,而是他們有大量戰馬,就算人可以這樣過,馬也要一點點從繩梯上運過來。

衛長風和白起已經躺在大盾上過了河,二人都是一身的泥水,站在那裡泥漿順著衣服不斷的往下滴,士卒們紛紛被拉過溪水,個個拖泥帶水,人人臉上都表情古怪。

不過,這可不是士卒們對二位將領的狼狽情形感覺可笑,因為全軍都會如此,任多少人以這種方式過泥沼也都會如此,實在沒什麼好笑的,士卒們好笑的是,在此耽擱那麼長時間,全心全意的尋找東胡人過泥沼的辦法,卻沒想到:現在是漢軍過泥沼,不是東胡人,無論東胡人怎麼過的泥沼,只要漢人能過去就行,管它東胡人怎麼過的!

這也正是衛長風和白起相對大笑的原因。

找不到東胡人結繩梯的辦法固然過不了泥沼,但看到這個辦法后卻死死的糾結於必須用繩梯過而不是利用繩索找個符合漢軍特點的辦法過泥沼,實在是愚蠢至極。東胡人不能用大盾是因為他們有大量的馬,漢軍為什麼就不可以用這個辦法?繩梯過去一些,再用繩子拉人過去,就這麼簡單。

「他們在笑話咱們愚蠢呢。」白起看著士卒們臉上的表情,低聲說道。

衛長風輕笑了一聲:「咱們這一回的確夠蠢的,不過,咱們畢竟還是找到了辦法,總好於和這些笑話咱們的人一起呆坐在對岸。」

白起笑了笑,不再接著這話題說下去,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眼見天已經擦黑,山林中行軍,而且還是追蹤著東胡人的蹤跡行軍,天一黑就不能再走了,否則迷失了道路可就是大麻煩。

「全軍到前面紮營,」白起命令,「找一找附近有沒有無泥沼的小溪之類的,所有人都脫了衣服洗一洗。」

當漢軍全部渡過泥沼時,太陽已經落到了山邊,餘輝映照之下,山林中的晚景十分美麗,只是漢軍士卒們可無心欣賞這美景,眾人紛紛忙著安營紮寨,埋鍋造飯,一隊士兵奉命尋找安全的小溪。還好,這裡既然有泥沼,當然地下水量充沛,只一會兒功夫,就挖出了一條地下的潛流,水量雖然不大,卻也足夠全軍輪流洗一洗了。

衛長風洗涮已畢,濕淋淋的四下巡視,只見一群士卒在那潛流近邊上脫的赤條條的,邊洗邊開著玩笑,一個士兵可能有些尿急,走了兩步就對著潛流嘩嘩尿了起來。

「老胡,你這算什麼啊?」一個士兵大聲笑罵著。

「我又沒污了你們,」那叫老胡的士兵笑著回應,「我這是在下游。」

衛長風一笑。這種士卒間的玩笑他是不會管的,其實這正是他喜歡看到的一幕,只有士氣高昂的部隊才會有這種氣氛,相反,如果士卒們一個個沉默無聲,那才是可怕的,那意味著士氣消沉。

他眼見各處無事,正打算回去休息,卻聽得一聲訓斥聲傳來,好象是有長官在訓斥士卒,他心下好奇,順腳走了過去,只見一個什長,可能是才洗罷,衣服還滴著水,卻正大聲訓斥眼前的一個士卒,另有幾個士卒在一邊勸解著。

衛長風走上幾步,問道:「什麼事?」

那什長見衛長風到來,行了一禮,氣憤的指著那士卒說道:「這個混蛋居然不肯洗澡!你看看他身上,都成什麼樣子了?」

衛長風向那士卒看去,見這士卒身材不高,體形削瘦,全身泥濘,象個淋了水的泥像一般,臉上也是泥土滿面,都看不清面目了,心中奇怪,問那士卒道:「你為什麼不洗澡?」

「都統大人,他回答不了,他是個啞巴。」一邊的一個士兵說道。

衛長風輕嘆一聲。

國家戰亂不斷,別說是啞巴,就算是有些個其他殘疾,只要能打仗都一概可以從軍,只是,讓這些本就有殘疾的人從軍,的確是國家虧待了他們。

衛長風不由得語氣溫和了許多:「咱們必須洗一下。不然的話,明天太陽一出,把咱們衣服上的泥一晒乾了,咱們就都得如泥像一般,走都走不得了,你懂嗎?」他耐心的向那啞巴解釋著。

那啞巴抬頭看了衛長風一眼,隨即低下頭去,搖了搖頭。雖然沒有出聲,那意思卻再明白不過了:就是不洗! (一)

「混帳!」那什長見啞巴居然敢公然違抗都統的命令,心中大怒,搶上前去就要硬扒啞巴的衣服。啞巴後退一步,手已經握住劍柄,眼中閃著憤怒的光。


一邊上那士兵見勢不妙,急步搶上前來連連打拱作揖,低聲說道:「這啞巴我認識,是我同村人,他的身上有些缺陷,打小兒的就不喜歡別人看到,二位大人息怒,我一定勸他好好洗一回澡。」

衛長風皺了下眉。這洗澡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不管怎麼說也是個軍令,如果只是個人喜好也就罷了,但現在是軍令下來全軍洗澡,令出如山不可違,如果聽任這啞巴違反命令,以後如何讓他人令行禁止?不過既然此人身上有缺陷,倒也不必急於一時,他說道:「這樣吧,你就好好勸他一下,不妨讓他今晚無人之時好好洗一洗,但無論如何,這個澡是必須洗的。」說罷,轉身往自己的帳篷處去,只聽得背後那什長又是對啞巴一頓怒罵。

衛長風來到自己的帳前,感覺著這一天走下來實在是累的要命,眼見士兵們已經紛紛睡倒,有睡的快的已經打起呼嚕來,心知應當沒什麼事情了,於是解了武器,往帳內一躺,伸了一個懶腰,感覺著真是舒服極了。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帳篷,一套被褥,而且連個床都沒有隻是席地而卧,但比起其他士兵來還是好了很多,要知道此番行軍盡量輕裝,只有百夫長以上才有帳篷,其他士兵只能露天睡覺。

他躺在被褥里,不一會兒就朦朦朧朧的了,將睡未睡之時,心想著這軍旅之事真是麻煩,連一個洗澡都有事要處理,只是。。。。。。他的心中突然一動。這啞巴,這啞巴!這啞巴的身影好象在哪裡見過一樣!

衛長風驚坐而起,努力回想。不對,絕不是尋常的在軍中見過,那樣他不會有什麼印象,但是,這啞巴是在哪裡見過?他想著啞巴的樣子,這才發現,這啞巴的樣子他根本沒看清,因為啞巴的臉上全是污泥。

想到這裡衛長風的心中更是惕然。方才他全沒注意這些,現在細細想來,這啞巴臉上的污泥可不是如其他士兵那樣被泥沼給濺上的,回想起來,這些污泥倒好象是有意抹上去的一樣。這個人是誰?為什麼要隱藏自己的模樣?衛長風長身而起,就想再去看一看這啞巴,才一起身突然想到,自己方才囑咐讓這啞巴夜裡無人時洗個澡,自己現在去看,說不定正好碰到他在洗澡。為將者令出如山,言出必踐,可不能說話不算話。他呆了片刻,一時拿不準何時去才好,因為他不知道啞巴何時會洗澡,如果去的太晚,半夜裡把啞巴拉起來,再點上火把,就為了看看他是誰?這也太搞笑了些。

衛長風想了一會兒,決定明天再說。反正這啞巴不會是土匪之類的,一則那士兵說認得這啞巴,多了一個保人,二則,這些士兵是自綏中帶來的,要是土匪,這土匪的目光可實在太長遠了。保不齊這啞巴不過是一個衛長風和可能認識的人身影很象的人呢。

睡覺!衛長風決心不再想這些事,就算認識又如何?現在的問題是儘快走出密林突襲敵後,敘舊的事,有空再說吧。他合了雙眼,不一會兒就沉沉睡去。

數十裡外,一條狹窄的山路中間,也橫七豎八的躺著許多士兵。這些都是奉命向興城前穿的第一路軍士兵,他們雖然沒碰到吃人的泥沼,但山路無論怎麼走都夠難走的,所以也是早早的休息了。

方鎮海卻沒有休息,他正坐在路邊看著地圖,打算把這條山路也畫上去。雖然這次有人帶路,但下次要用到這條路時可未必就有人帶路了,寧可備而不用,不可用而不備。


他方才提筆,一邊上卻傳來腳步聲,一個人輕聲問道:「方將軍,還沒有睡嗎?」

方鎮海抬頭看去,卻是趙自安,他點了點頭,說道:「趙將軍也沒睡?」

趙自安也點了下頭,答道:「末將才去巡視了下,看看士兵的情形。」邊說邊在方鎮海身邊坐下,既然是行軍途中,又沒有個營帳桌案的,趙自安也就不必那麼嚴守禮節的在一邊肅立了,何況,有一件事,讓他必須坐在方鎮海身邊才行。

方鎮海敏銳的感覺到趙自安是有事要說,不然何必說完客套話還要坐在這裡?他看向趙自安:「趙將軍,可有什麼事?」

趙自安見方將軍已經識破了自己的心思,也就不加掩飾,輕聲答道:「的確有些事。方將軍,末將見方將軍對衛都統青眼有加,末交心有所思,有些話不敢不說。」

方鎮海劍眉一揚,不由有些吃驚:「怎麼,衛都統有什麼問題?我看他可不是浪得虛名啊。」

「非也,」趙自安急忙說道,「衛都統妙計疊出,鬼神莫測,這一點末將也是很佩服的。」

「那他有什麼問題?」方鎮海聽得趙自安如此說,心中更是奇怪。

(二)

趙自安咽了一口唾沫,狠了狠心。他沒辦法,這個問題他必須說,如果他不說,將來萬一追究起來,他是要擔責任的。他湊到方鎮海耳邊,聲音壓的極低,說道:「衛都統不僅僅是姓衛而已,他是前漢名將衛青的後代!」

方鎮海的臉上僵了一下,隨即綻開了笑容:「原來如此,怪不得衛都統如此有大將風範,原來是名將之後,名不虛傳啊,果然了得!」他看了看趙自安,接著問道:「趙將軍,你要和我說的就是這個問題?」

趙自安看著方鎮海的臉色,一時不敢相信。

方將軍這是怎麼了?傻了?那可是前漢的名將,不是現在的漢!但這個問題他可不能再深說了,再深說,沒準兒被方將軍抓住把柄,指責他趙自安以為當今皇帝得皇位名不正言不順,那可是抄家殺頭的大罪,雖然目前看來方將軍並沒有拿他趙自安如何的意思,他也沒有得罪過方將軍,但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什麼事還要多想想後果為好。他只好尷尬的一笑,說道:「沒別的事,末將打擾方將軍了,方將軍早些休息,末將告退。」

方鎮海嗯了一聲,不再理睬趙自安,低頭繼續畫他的地圖,然而,在他的心裡卻在暗暗冷笑。

他當然不傻,傻就混不到現在的地位,他當然明白趙自安的意思,特別是趙自安將「前漢」二字說的如此之重的情況下。然而,他是方鎮海,不是趙自安,前漢後漢,不過是名頭變幻,這塊土地上的百姓可沒有變!管它是前漢後漢東漢西漢,只要衛長風能夠保家衛國、克敵致勝,我管他是哪個漢的人!軍人要做的,就是上報皇恩,下保黎民,除此之外,再無他職。衛長風是前漢名將之後怎麼了?他謀反了嗎?他資敵了嗎?不但沒有,這些天里他反而親眼看到衛長風出生入死,運籌帷幄,為國家在拚命,這樣的人,能因為一句「他是前漢名將衛青的後代」就當成敵人嗎?真是笑話!

方鎮海畫好了地圖,伸了伸胳膊,站起身慢慢往自己的帳篷處走,心裡卻在惦記著第二路突襲部隊,特別是衛長風。衛長風,你可要好好活著,大漢有你,是大漢之幸!

這一切,衛長風當然一點也不知道。在月色下,山野里蟲鳴陣陣,微風輕拂,衛長風安然的躺在小小的帳篷里睡的正沉。只是,他臉上的肌肉卻在不住的跳動。

他在做夢。在夢裡,他看到了二叔。


二叔滿身是血,腹部劃開了一個大口子,正和叛軍激戰,他手中大槍連挑,一口氣挑翻了三名叛軍士兵,怒吼道:「我衛子煌今日為國盡忠,於心無愧!」

對面,一名叛軍將領冷笑道:「說什麼為國盡忠?我皇才是大漢正統,你是反叛!」

「你放屁!」二叔怒吼道,「你們是反叛!」突然,二叔轉過頭來問衛長風:「長風,你說,誰才是反叛?!」

衛長風一驚,一時說不出話來。二叔見衛長風不出聲,向衛長風走了兩步,再次怒問:「誰才是反叛?」衛長風看著二叔滿是血污的臉越湊越近,驚的冷汗直流,他想勸二叔先裹好傷,至於誰是反叛的事,可以先放一放再說,但不知為何,他越想說話就越說不出,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二叔見衛長風不肯回答,更是生氣,突然伸出滿是鮮血的大手,一把抓向衛長風,喝道:「你這個叛徒,我殺了你!」

衛長風驚叫一聲,手用力去撥二叔的手,終於猛的睜開眼,眼前好象仍晃動著二叔的身影。

與此同時,他的耳邊也發出一聲驚叫,衛長風的手好象碰到了什麼東西,觸手之處十分柔軟,好象是個人!他這一驚更甚,黑暗中只見模模糊糊好象有一個人影,他還來不及發問,一道寒光,居然有兵器刺來!

衛長風都不知道這片刻間自己是怎麼會反應如此之快的,他手一抓一揮,當的一聲,已用劍鞘擋住對方的兵器,同時雙腿一曲一彈,將對方踢出帳外,隨即翻身而起,拔劍出鞘,劍向帳外一探,順勢衝出。

帳外一片寂靜,士兵們橫七豎八的合衣而卧,鼾聲此起彼伏,月華如水,靜靜的照著這批荒野中的不速之客,遠處,負責守夜的士兵身影晃動著,仍在巡邏。


衛長風一聲「有敵人」的叫聲生生噎在喉嚨里。

那個刺殺他的人呢?哪裡去了? 他立刻向四下掃視了一下,四下里寂然無聲,只有樹影輕動。

衛長風的心中突然一凜。

這不是敵人,是內奸!無論如何,敵人不可能跑這麼快,轉眼之間就消失?荒山野嶺,哪個敵人能跟蹤這麼久而成功避開三千人的眼睛?更何況他眼前全是合衣而卧的士兵,敵人要想從外圍越過哨兵,再越過這些士兵來到他的帳篷,在失手后再轉眼消失,這要多麼神奇的身法?所以,答案只有一個:這是內奸,而且這人現在就躺在那些鼾睡的士兵中間,否則他絕無可能轉眼就消失!

衛長風向躺在地上的士兵看去,見士兵們一個個睡的正香,一眼看去實在分辯不了哪個是真睡哪個在裝睡,他也不可能將所有士兵一一翻看一回,何況就算那樣做了,所有士兵都醒了,誰是內奸?

他站在那裡,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心裡更是奇怪,這個內奸為什麼要殺他?殺了他頂多漢軍少了一個都統,有何用處?想到這裡他心中突然驚了一下,急忙轉頭去看白起的帳篷。

白起帳前,兩名衛士睡眼惺忪,強自支撐著,但並沒有睡著,仍在那警戒著,白起的帳篷也並不大,兩個衛士一前一後,已經將整個帳篷護住,任何人想要偷襲而不被這兩名衛士看到是不可能的,看來,白起沒事。

白起沒事當然好,但這就更讓衛長風不解。如果刺殺漢軍統帥他倒理解,但現在刺殺的不是漢軍統帥,而就是他這個小都統,這是什麼打算?小都統不止他一個,小都統上還有大都統,大都統上才是參將,為什麼這刺客只殺小都統?又為什麼只殺他這個小都統,而對其他人全然放過?

他靜立片刻,慢慢退入自己帳篷。

他想到了一種可能:私仇。

這個刺客既然不去刺殺漢軍統帥而只刺殺自己,那麼極可能根本不是「各為其主」,可能這刺客的目的僅僅在自己,如果是這樣,那麼只能用有私仇來解釋。但是,他和誰有私仇?就算和誰有私仇,這個人也必須是這一批士卒中人才是,問題是他和哪個士卒會有私仇?他又在何時會與士卒結下仇來?

衛長風坐在帳內慢慢思索著。既然不是公憤而是私仇,他更不能驚動全軍,就算他把全軍翻個底朝天也翻不出,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應當懷疑誰!只是,這個私仇必須想辦法找出來,否則他只怕要夜夜在黑暗中靜坐了。

他坐在那裡,慢慢合上眼,手卻緊緊抓住劍,腦袋裡不停的思索著,卻仍是不得要領。

不知不覺,天亮了起來,外面傳來士卒們的聲音,衛長風打了個呵欠,彎身才要出帳,目光卻是一滯。他看到自己的被褥上散落著一些乾裂的泥塊,泥塊中間,一個小小的耳環異常顯眼。

衛長風伸手拿起耳環。

這耳環原本可能是鮮亮的,做工並不精緻,看來應當是街頭小販的手藝,而且時候久了,顏色已經發烏,耳環也有些磨損了。不過可以猜得出,這是一個年青女子的東西。

衛長風看著耳環,心中暗自猜測,看來這是他將那刺客踢出帳外時那刺客遺落在這裡。一般人不會將自己姐妹的頭飾隨身帶著,想來這個耳環應當是那刺客的戀人或妻子的東西,夫行千里,妻心常隨,這些士兵們應徵入伍,朝不知晚之生死,晚不知朝之所至,軍令一出,走到哪裡都得走,死在哪裡都得死,縱使是這個刺客,也一樣的心繫妻兒,所以將妻子的東西貼身而帶,倒也合理,只不過,如果隨身帶的是妻子的耳環,應當有一對,看來另一隻還在那天刺客身上。只是,他不能下令讓所有士兵搜身查找是誰身上有另一隻耳環,因為這玩意兒實在太小了,一旦搜身,只要將另一隻順手一扔,四下里全是野草亂木,誰能發現?根本休想查得出來。

衛長風看了這耳環好一會兒,實在猜不出這耳環產自何處,會是何人的東西,這玩意兒大江南北的都有賣,漢人習俗大致相當,想從這耳環猜測出這刺客的身份,實在難於登天,衛長風只能先收著這耳環,如果真的找到那刺客,雖然那刺客必須死,但這耳環,自己是會還給他的。

他嘆了口氣,將耳環收入懷中,順手將被褥上的泥塊掃了一下,再次出帳。

帳外,士兵們都已經起身,正匆匆的吃著早飯。一邊上一個士兵揚手示意衛長風,他的早飯已經備好,就在那裡。

衛長風見這些士兵睡了一夜,個個精神頭十足,而且也已不是昨天那拖泥帶水的模樣,心想這才象個軍隊的樣子,他邁步走向一邊打算去吃早飯,才一邁步,卻一個踉蹌幾乎摔倒。

一邊上正在吃飯的士兵吃了一驚,急忙伸手去扶,問道:「衛都統,你怎麼了?」

衛長風站穩了腳步,定了定神,哈哈一笑:「沒事,一時疏忽而已。」說著擺了擺手,示意不必相助,笑眯眯的走開了。

那士兵心中疑惑,心想衛都統帳前十分平坦,連個石頭都沒有,怎麼就會疏忽的差點摔倒?但看衛都統臉上的表情,好象十分高興的樣子,也不知這位都統大人高興個什麼,反正這樣的表情應當不會有什麼問題就是了。

衛長風笑眯眯的吃罷了早飯,笑眯眯的與白起和其他將領打了招呼,笑眯眯的指揮著本部士兵起身趕路。他雖然沒有說為什麼這麼高興,但那份愉悅的表情,任誰都看得出,連白起都忍不住笑道:「衛都統今天心情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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