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嚴語給了他一些空閑,洪大富也希望把煙癮都滿足了,一個多鍾才回到監護室。

王國慶已經買了飯,三個人就在外頭的更衣室里,把午飯給吃了。

嚴語倒是想著去看看自己的臉,但這都進來了,也就把這事兒暫時擱下。

若是只有前門,只消守住前門也就罷了,但監護室為了方便運輸設備以及器材,還有個員工通道,所以要兵分兩頭來防守。

洪大富早已習慣了這種枯燥到極點的工作,加上煙癮太大,一直都沒開口,只是閉目養神。

王國慶是在基層跑工作的,當然耐不住寂寞,不過與嚴語聊了一會兒之後,也沒了話頭,再加上畢竟是監護室,也不宜喧嘩,三個人就徹底安靜了下來。

好不容易捱到傍晚,王國慶要出去買飯,如同坐了十幾年牢,第一次被放出去一樣,歡喜雀躍就出去了。

洪大富又到了過煙癮的時間,兩個人出去之後,沒一個小時怕是回不來。

嚴語也習慣了,閑來無事,將貼在牆上的治療規程以及設備介紹等宣傳畫報反反覆復地看,就好像讀書之時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張帶字的紙一般,差點就將內容全都背下來了。

也果真熬了一個小時,王國慶和洪大富才回來,又到更衣室去吃了晚飯,洪大富便坐到員工通道口那邊,前門留給了嚴語和王國慶。

嚴語便將自己心中存疑很久的問題給問了出來。

「王同志,這監護室裡頭只有兩個出口,咱們為什麼不在外面守著,而是守在裡面?」

畢竟監護室里有潔凈度要求,每次進來都要更換無菌衣,非常的不方便,如果守在外頭,可就簡單多了。

王國慶也不隱瞞:「早先於隊他們也討論過這個問題,他們顧慮的是,如果兇手在外面設計各種假象,或者製造混亂,很容易將咱們的看守引走。」

「但把咱們關在裡面就不會輕易被引走,而且也能打他個伏擊,就算他真的搞到了密碼,進來之後,會被咱們弄得個措手不及。」

嚴語也恍然。

夜間的監護室更加的安靜,外頭幾乎沒動靜,裡頭除了設備的滴滴聲,以及呼吸機的聲音,打個哈都像地震似的。

照著洪大富的說法, 曾想盛裝嫁予你 ,但這種環境下,也是最容易犯困的。

嚴語打起十二分精神,一直熬到了凌晨,外頭的門突然被打開了!

洪大富三步並作兩步,從員工通道那邊閃了過來,也把當值的護士長嚇了一大跳。

「哪位……哪位是王國慶同志?有電話找……」護士長被洪大富嚇得不輕,趕緊把話說完,她好溜出去。

「我的電話?」

王國慶也有些愕然,不過很快就釋然了:「估摸著疫區那邊有情況,又或者督導組要詢問情況,我出去接電話。」

此時護士長已經徑直走了出去,王國慶也懶得自己開門,趕緊就跟了上去。

然而他才剛剛走到門口,就如同被失控的火車頭撞上了一般,沙包也似地倒飛了回來!

「嘭!」

王國慶整個人重重地砸在玻璃牆上,裂紋如蛛網一般四面八方延伸開來! 王國慶可不是洪大富,他的抗擊打能力沒那麼強悍,被一腳踢飛回來,狠狠砸在玻璃牆上,整個人已經失去了知覺,再沒能起來!

洪大富如同一頭髮怒的病虎,助跑三五步,一腳踏在牆上,高高躍起,一拳當頭砸下!

神秘人抬起頭來,此時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衣,面上戴個口罩,頭上戴著手術帽,只露出一雙鷹隼般的眼睛。

面對洪大富如此大開大合的攻勢,神秘人沒有半分畏懼,反倒露出一絲欣賞,眼中滿是好鬥的興奮,一掌便抓了過來!

洪大富的拳頭從他面門錯開,神秘人一把摁住洪大富,竟如抓了一個輕飄飄的布偶,將尚未落地的洪大富凌空便錘在了地上!

嚴語沒見過高空墜落的慘狀,但此時的洪大富,發出的撞擊聲,就如同一個人從十八樓摔到地面一般!

洪大富甚至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口鼻耳朵流出血水,兩隻眼睛充血鼓起,就好像下一秒就要爆開!

神秘人今番來勢洶洶,彷彿上一次的槍傷對他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嚴語也被他的雷霆手段給好生震懾了一番,心頭驚駭,手腳發抖,但見得神秘人往監護室去,嚴語沒有半點猶豫!

監護室外頭有一輛器械車,車上載著監護儀之類的儀器,嚴語一把抓住車腿子,將整輛車都掄了出去!

神秘人的眼神依舊犀利,氣勢如虹,無可阻擋,他的身形更似鬼魅一般飄忽,稍稍閃身便躲過了車子,快步而來,伸手要抓嚴語胸膛!

嚴語見過洪大富的下場,若是被他抓住,還不知結果如何,當即後退了幾步。

然而神秘人卻停了下來,一隻染血的手,如鐵箍一般抓住了他的左腳踝!

洪大富抬不起頭來,鮮血從他身下流淌出來,他完全是下意識抓住了神秘人的腳。

見得這一幕,嚴語也是心頭滴血,他的腦海之中,閃現過無數個畫面,都是這神秘人萬般冷血殘忍,要麼一腳踩斷洪大富的手,要麼一腳踩爛他的腦袋,就像踩踏一個熟透的西瓜!

「別殺他!」情急之下,嚴語只能大聲喊了出來。

神秘人看了看嚴語,蹲了下來,一根接一根掰開了洪大富的手指,而後拍了拍洪大富的肩頭,低聲說:「你儘力了,保住命吧。」

這還是嚴語第一次聽到神秘人的聲音!


也不知為何,他的聲音充滿了一股神奇的力量,溫和沉重,沒有半分戾氣,就像隔壁家慈祥睿智,歷經一世沉澱的可敬老人!

嚴語總算是鬆了一口氣,看來神秘人對自己真的會格外留情,說不定能勸說他「改邪歸正」!


然而這個念頭剛剛湧起,就被徹底打碎了!

神秘人嘲諷一般看了嚴語一眼,而後抓住洪大富的后領,輕輕吸了一口氣,竟是將洪大富扔了出去!

奄奄一息的洪大富砸在了王國慶適才砸出來的裂痕上,玻璃牆終於支撐不住,嘩啦啦碎裂開來!

在燈光的照耀之下,如同撒開萬千顆碎鑽,發出清脆的聲音,洪大富像個破枕頭,滾落到監護室的地板上,身子抽搐,指尖輕顫,片刻就沒了動靜!

嚴語徹底驚呆了!

轉變實在是太快,適才還想著神秘人會手下留情,下一刻希望就被徹底打滅。

除了恐懼,隨之而來的是憤怒!

嚴語的體內似乎有股力量被激發了出來,模糊了他的理智,四處已經沒有能拿在手的器物,嚴語嘶啦一聲將無菌衣扯開,兜頭蓋臉丟向了神秘人。


無菌衣在半空中鋪展開來,嚴語早已欺身而上,一拳打了出去!

靠著無菌衣遮擋視野,嚴語一拳打在了實處,拳頭過電一般發麻,雖然隔著無菌衣,但這一拳必是擊中了的!

然而當無菌衣落下,嚴語卻絕望了。

神秘人極其精準地抓住了嚴語的拳頭,將無菌衣往嚴語頭上一撩一包,嚴語陷入了短暫的黑暗之中!

他下意識要後退,但拳頭被死死抓住,就像被焊死在水泥里一般,根本無法抽離!

只是眨眼的功夫,下腹傳來劇痛,就仿似腸子全都絞在了一處,又被絞肉機一寸寸絞爛!

「嘭!」

嚴語的後背砸在了監護室的金屬門框上,整個門框都嚴重變形,嚴語感覺自己的脊柱碎成了好幾截!

神秘人走到嚴語的面前來,就好像看著一條可憐蟲,但他終究沒有對嚴語下死手,而是一步步走進了監護室。

他就好像踢開一條死貓一般,將洪大富踢到一旁,而後走到了傅青芳的床邊。

嚴語想要站起來阻止他,嘗試了幾次,手腳發麻,不聽使喚,根本就無法動彈,一口氣提不上來,如同墜入了夢魘之中,想要呼喊,卻如何都喊不出聲來。

神秘人很快就走了出來,嚴語也沒法看到監護室裡頭的狀況,但嗡嗡的耳朵,還是聽到原本滴滴作響的監控器,此時發出了持續的長鳴,傅青芳應該是走到生命的盡頭了。

整個過程也就短短几分鐘,神秘人再度走出來,這次沒有半點停留,徑直往門口走去。

眼看著要出門,他卻又停了下來!

嚴語艱難地抬起頭,模糊的視野之中,一襲白衣蒙上淡淡的光暈,如同下凡的天使。

蔣慧潔手中端著治療盤,穿著無菌衣,就這麼站在監控室的門外。

嚴語並不知道她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但她顯然是被眼前的場景給嚇傻了!

神秘人伸出手來,在治療盤裡翻了翻,拿起了一把小小的手術剪來。

蔣慧潔渾身發抖,也不敢說話,神秘人卻似乎來了興趣。

「你打算給他換藥,那就進去吧。」

蔣慧潔似乎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神秘人卻是將手術剪輕輕放回到了治療盤上,就好像鼓勵著自己第一天上班的孫女兒,就好像給第一次約會的孫女兒打氣一樣。

「去吧,去吧,沒事的。」

神秘人讓到一旁,蔣慧潔有些木然地嘗試著走了進來,見得神秘人果真沒有阻擋,便顫抖著跑到了嚴語的跟前來。

「嚴語!」

蔣慧潔有些說不出話,雙手顫抖,眼淚不自覺地滑落著,她捧起嚴語的頭來,卻發現嚴語耳朵在流血,鮮血染了她一手!

嚴語的心中沒有半點慶幸,因為他剛剛才見識過神秘人是如何對待洪大富的!


他不會對蔣慧潔「法外開恩」,他不會區別對待蔣慧潔,眼前的這一切都是假象!

他用力地搖著頭,想讓蔣慧潔快躲起來,但又喊不出聲來,只能顫抖著手,抓起了那把手術剪。

正當此時,一道高大的人影出現在蔣慧潔身後,籠罩了她整個身子!

他的陰影投在了嚴語的臉上,就好像要碾碎人間的巨魔!

他彎腰下來,在蔣慧潔的耳邊說:「你喜歡他,是不是?」

蔣慧潔已經沒法說話,只是顫抖著點頭,這已經是她的本能反應了。

「很好,這就很好啊……」

「你想不想知道他喜歡你多一點,還是林小余多一點?」神秘人就好像在探聽孫女兒的戀情,似乎對少女那點心思很感興趣。

然而嚴語的心中卻湧起極大的危機感!

蔣慧潔又點了點頭,神秘人似乎很滿意,仍舊在蔣慧潔的耳邊說:「好,能面對自己的內心,是個誠實的孩子。」


「不過……人生之中有意義的事,都是要付出代價的,你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心疼你,那麼,也付出一點代價吧。」

聽得付出代價這幾個字,嚴語已經意識到不對了!

尚未反應過來,神秘人已經將嚴語手中的手術剪給奪了過去!

與其說是奪走,不如說是拿走,因為嚴語此時渾身疼痛,手腳無力,根本就沒辦法拿穩那把剪子!

他就像是恐懼魔王一般,死死將蔣慧潔震懾著,他慢慢張開了剪子,甚至用指肚試了試剪子的鋒利程度!

蔣慧潔不敢回頭,她看不到神秘人的眼神和動作,但嚴語卻看得一清二楚!

他就這麼張開剪子,試過了鋒利程度,便將剪子的刃, EXO之鹿晗萌神包養我

冰冷的剪子讓蔣慧潔身子一緊,整個人都僵住,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滑落。

嚴語的嗓子眼被淤積的氣血堵住,根本無法發出半點聲音,他也再沒有能力阻擋神秘人。

他只是無聲落淚,用自己的表情,用自己的眼神,來乞求神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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