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我回來了。”離望着雷浩。

雷浩整個人僵在了那裏,過了半天才眼睛紅潤,一臉興奮道:“師弟,你終於回來了。”說話間,雷浩已經張開雙臂,上前給了離一個大大的擁抱。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也許是太久沒見,雷浩見到離的那一刻熱淚盈眶。忍不住多了好幾遍回來了就好。他輕拍離的後背,久久也沒鬆開擁抱。

離何嘗不是感觸良多,這一段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加上蒼對他的步步緊逼,心裏的壓力極大。可惜這一切卻不能與人傾訴,此刻再次見到雷浩,他有一吐爲快的衝動,但理智卻告訴他,不能說,嚥下去。

“師弟,快進來。”許久之後雷浩將離引進了房間。二人在桌前坐下,雷浩給離倒了茶,便問起這段時間離的遭遇來。離將在東海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只是略去了在玄肆傳承一段。當然和雨霏霏之間的事情沒有提及。

“原來是這樣……慕容師姐一行人回來,唯獨沒見到你。後來他們說你失蹤了了,師父得知後大怒,派人四處尋找你的下落。這段時間以來師父消瘦了許多,現在你終於回來了,師父一定會非常高興……”

聽雷浩這麼說,離心中不禁有些酸楚,畢竟,有人還惦記着他。

“看到爹孃就躺在我的面前,我實在……我只是一個人去散散心,沒想到卻讓大家擔心了。”離雖然極不想騙雷浩,但他也沒有辦法。畢竟如果讓人知道他是蒼派到崑崙的奸細,後果不堪設想。


“小師弟也不要太傷心,相信二老也不希望看到你悲傷的樣子。”雷浩明顯感覺到了離的心情變化,當下也不多提,只道:“師弟恐怕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我得趕快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師父,以免他老人家一直掛念。”

說話間雷浩已經站了起來。

離點了點頭,也站了起來。二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房間。又是一番言語過後,二人分別。離徑直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而去,雷浩則去找八長老去了。

離走在回房間的路上,呼吸着新鮮的空氣,看着四周熟悉的環境,感覺一切都還是如當初一樣親切。只是,不久之後,還會這樣寧靜嗎?他不知道。

他恍恍惚惚,不知走了多久纔到達自己的房門前。

他在房門前駐足許久,最後終於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只是,踏進房間的瞬間,離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起來,兩隻手垂下,不自覺握緊了拳頭。

“你終於回來了。”說話的是蒼。此刻他正立在窗前,背對着離。高大的身影裹在一襲黑袍之下,整個人散發着令人膽寒的氣息。

短暫的震驚之後,離應了一聲,將房門關上。卻沒有迎上去。

“看來這段時間你道行進步了不少。在我的預料之外。”蒼的聲音極爲冷淡,他依然沒有轉過身來,彷彿是對着遠方的天空說話一般。

離沒有答話,靜靜立在蒼的身後。

“我此次來的目的你應該猜到了吧?”許久之後,蒼幽幽轉過身來,兩隻深邃的眼睛盯着離,似乎可以將他徹底看透一般。他的面部依然被面罩遮掩住,只露出兩隻眼睛。

“我知道。”離毫不畏懼迎上了蒼的目光,“最後一個月,我需要做什麼?”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不知不覺已經讓你在崑崙呆了六年。這六年來一直沒讓你執行任務,一來是時機不夠成熟,而來你的道行還不足以完成任務。然而現在,時機有了,你的道行又如此精進,是時候執行任務了。”

“可你從未告訴我要怎麼做?”離道。

“看來你已經迫不及待了吧。”蒼的聲音中多了一絲笑意,他的面目雖在面罩的遮掩下看不到起神色,但離可以肯定他此刻在笑。

“崑崙山上,有一樣東西,叫水晶棺。裏面躺着一具身體,這次任務就是要將這具身體奪到手。你應該聽說了吧,下個月初十,也就是臘月初十,天下會武將在崑崙舉行,屆時各大門派都將派出傑出弟子參加。那時魚龍混雜,正是我們動手的好時機。”蒼輕描淡寫說道。

然而這些話聽在離的耳裏卻讓他感到震驚。關於天下會武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但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蒼會選擇在那個時候動手。蒼說得沒錯,那個時候崑崙山上的確魚龍混雜,但是,同樣,各大門派齊聚崑崙,計劃一旦敗露,他們將面對的將是天下各門派的合力圍剿。

可以說,選擇在那個時候動手無疑是一次冒險!

但蒼偏偏就選擇在了那個時候。

“選擇在那個時候,風險會不會太大?”離雖然有點牴觸這次行動,但他還是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蒼不是莽撞之輩,他心思縝密,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離想知道的,正是他的理由。

蒼微微笑了一下,道:“我自有分寸,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在一個月之內,查探道水晶棺被藏在了何處。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過多過問了。”

離還想說些什麼,這時蒼的兩隻眼睛再一次盯住了他,他動了動嘴,終於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就這樣吧。我要走了。”蒼淡淡留下這麼一句話,轉身,作勢就要離去。然而就在他身體即將騰起的那一刻,他突然又轉過身來瞧着離,道:“不要耍小聰明。若是不按我說的做,那麼你乾爹乾孃恐怕也不會活得太久,還有……那個叫珊兒的女孩。”說完這些,蒼再沒做停留,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了遠方的天際。

蒼雖然離去了,離卻久久沒有回過神來。他緊緊握着拳頭,身體微微顫抖着。就在剛纔,他突然感覺自己是如此弱小,連自己愛的人都不能保護。他緊緊咬着牙,直到嘴角滲出一絲鮮紅的血液。

命運任人擺佈的感覺着實不好受!

“總有一天,我會擺脫這一切!”離在心裏暗暗下了決心。

……

夜色蒼茫,天空沒有月亮。

一座山峯之上,零星點綴着幾座建築,居中的建築最爲宏偉。在那建築之上,一塊門匾上寫着“火雲宗”三個大字。在火雲宗內,火雲宗掌門火雨道人正打開崑崙派送來的請柬。

看完之後,他會心的笑了笑,自言自語道:“這麼多年來,終於能參加天下會武了。我火雲宗總有一天會名滿天下。”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時在火雲宗外一處小山頭,六個人影立在其上,目光冷冷望着火雲宗的方向。

那六人不是蒼一行人又是誰?

這一次他們出動了六個人,分別是蒼,老妖,大原以及優、楠和魁。他們此行的目的,正是火雲宗。

“火雲道人交給我。其他人,一個不留。”蒼冷冷說了一句。然後六條人影無聲無息的朝着火雲宗而去。在夜色的掩映下,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有六個人正在靠近。


六道人影刷刷落在火雲宗宗門前,兩個守門弟子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脖子就已經出現了一道鮮豔的血痕,之後便再無聲息了。六個人的行動極快,只要見到一個人就絕不會留活口。

大原帶着優三人一路往火雲宗弟子宿舍區而去,而蒼和老妖兩個人幾乎是悄無聲息就到了火雲道人面前。

“好久不見,火雲道人。”蒼靜靜看着火雲道人,在他面上看不出半分的感**彩。老妖一言不發立在蒼的背後,他那乾枯的身體略顯佝僂,加之他的身形像一團黑霧般飄忽不定,看起來異常詭異。

兩人往那一站,雖然什麼都沒有做,但火雲道人的驚訝卻不小。撇開兩個人散發出來的氣息不談,光是兩個人無聲無息出現在他面前,讓他之前毫無察覺,就足以說明了眼前這兩個人的厲害。

“你們是什麼人?”儘管火雲道人感到驚訝,但他依然鎮定問道。

“殺你的人。”蒼淡淡吐出幾個字,卻沒有再看火雲道人一眼。

火雲道人冷哼一聲道:“那得看看你有沒有那本事。”下一刻,火雲道人身體上騰起熊熊火焰,頓時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燥熱起來。火雲道人一開始就判斷出了二人的道行不在他之下,而且兩人明顯來者不善,所以他選擇了先下手爲強。畢竟,面對兩個道行不低於自己的敵人,被對手先手,那麼結果幾乎是毫無懸念的。

只是他明顯低估了眼前兩個人的實力。

老妖乾枯的面龐上閃過一絲詭異的笑容,下一刻,火雲道人看到黑夜之中閃過兩道綠光,他的身體就再也不能動了。老妖瞬間移動到火雲道人身前,乾枯的手掌伸出,捏住他的脖子,用力。火雲道人只聽到幾聲骨骼聲響,他知道,自己的脖子已經被眼前這個人給捏碎了。就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他終於看到了剛纔那兩道綠光的來源,正是老妖的眼睛。

“你……”火雲道人變得驚恐起來,只是,下一刻,他便再也沒有了生命的氣息。 夜風從火雲宗上空拂過,帶着幾分陰冷的氣息。

火雲宗,弟子宿舍中,慘叫聲響起,劃破夜空,驚起了林間無數的已經休息的飛鳥。血光在暗淡的燭火下濺起,這注定是一個血色的夜晚……

老妖捏住火雲道人的手掌鬆開,火雲道人便砰一聲倒在了地上。接着老妖彎下腰,手掌再次探出,只是這一次,他的手伸向的地方是火雲道人的面部。乾枯的手掌接近火雲道人面部的時候泛起淡淡的綠色光暈,然後並指成劍,沿着火雲道人的髮際線開始切割那張麪皮。

做完這一切,老幺收起指劍,從方纔切割開的地方開始揭下火雲道人的麪皮。

“又是一張新的面孔。”老妖說話的聲音很沙啞,說話間他已經將那張火雲道人的麪皮貼在了自己的臉上。只見老妖面部泛起淡淡的綠光,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那火雲道人的麪皮竟然逐漸融入老妖的面部之中。綠光淡去,老妖已經變成了火雲道人的模樣。如果只看臉,他就是火雲道人無疑,只是再看他乾瘦的身體時,卻不像火雲道人那麼魁梧。

“火雲道人,今後我們就是夥伴了。”蒼低低笑了起來。

“突然成了火雲宗宗主,還真有些不習慣。”老妖特有的沙啞聲音從“火雲道人”口中說出來,顯得有些滑稽。不過誰還在意這些呢。

一個時辰過後,六條人影再次聚集在火雲宗山門前。

“處理完了。”大原恭敬向蒼報告道。

“比我想象中更乾脆利落。從明天開始,我們就是火雲宗的人了。”蒼負手而立,哈哈笑了起來,“崑崙,沒想到我就要回來了吧。”

這時月亮從雲層後探了出來,六道人影衝向天際,片刻之間便消失在了遠方。只有他們身後的火雲宗,已經變得一片死寂……

不知不覺離已經回到崑崙三天了。三天以來不斷有人來看他。八長老來過一次,離不得不將次行的遭遇再一次說給八長老聽。同樣略去了玄肆和夜不歸的一節。八長老倒是沒什麼懷疑,只是對於慕容雪夫婦的死安慰了離一番。除此之外,徐粼華和珊兒來過,最令離感到驚訝的是周玉峯也破天荒來了。

自從從海底出來以後,周玉峯一直因爲珊兒不肯和離說話,所以周玉峯的到來令他感到驚訝的同時還有一些奇怪。


這三天雖然不斷有人來訪,但總體來說離的日子過得還算清閒。除了爲蒼交代他的事情苦惱以外,其他的時間他基本都用在了修煉上。三天的時間對於六隱境界的他來說,雖然不可能有太大的進步,但三天的修煉也令他感到精神十足,神情氣爽。

然而到了第四日,一個人的到來卻讓他稍稍平靜的心情又起了波瀾。

這日,離正在修煉,突然房門被敲響了。

“等一下。”離睜開閉着的眼睛,下牀將門打開。站在門外的竟然是慕容月。慕容月已經換上了一襲月白色的衣服,高挑的身姿立在門外,白皙而美麗的面龐上依然蓋着一層寒霜,令他看起來有一種冷豔美。

“慕容師姐。”離有些意外,叫了一聲。

慕容月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離,道:“不請我進去嗎?”

離這才反應過來,連道了歉,將慕容月請進了屋中。慕容月到了房裏卻並沒有坐下來,而是先環顧了一下房間四周,然後徑直往窗邊走去,靜靜在窗前駐足。沉默了許久也不說話。

“慕容師姐找我有什麼事嗎?”許久之後,離打破了沉默。

慕容月聞聲,頓了一會兒,轉身看着離道:“就來看看你。”離被慕容月看着,總感覺不自在,有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但要說具體哪裏奇怪離也說不出來。

“那日你突然失蹤,我們一行人找了一天也不見你蹤跡……”

“我知道,師姐。”慕容月不用說完離也知道她要說什麼,“那時我就想一個人靜靜,所以纔不辭而別,給大家添麻煩了,實在抱歉。”

聽離這麼說,慕容月的目光變得更加怪異起來,彷彿可以將離看透一般。離看着慕容月的慕容,心裏也不禁犯嘀咕:“今天慕容師姐怎麼怪怪的。”

慕容月沒有答話,房間裏再一次沉默了下來。過了許久,慕容月才幽幽道:“爺爺,他老人家也不在了。”慕容月的聲音開始哽咽起來,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離分明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了閃爍的淚光。只是她似乎不願讓離看到她流淚的樣子,轉過身去背對着離。

“爺爺……”離的身體突然一震,他當然知道慕容月口中的爺爺是誰,慕容山的樣子迅速在他腦海裏浮現出來。自從上次慕容山被張春陽抓走之後便下落不明,沒想到再次聽到關於他的消息的時候竟然是他的死訊。

“不,這不可能……”離顯得極爲痛苦,這倒不是裝出來的,而是他確實對慕容山這個人有幾分感情。當初他在慕容家的時候,慕容山可是處處都照顧着他,吃穿用行都用最好的來款待他,而且也教會了他不少做人的道理。然而這麼一個人怎麼會說沒就沒了呢?他不相信,或者他不願面對吧。

慕容月也許是感覺到了離情感的變化,她的身體也微微顫抖着,似乎在哭泣,但卻無聲。沉默了一會兒,她繼續道:“一個小偷潛入慕容家想找點值錢的東西,沒想到卻發現了爺爺的屍體……一柄匕首插在爺爺的心臟上,那時候他的身體已經開始腐爛了,但那小偷依然認出了他。”悲傷的情緒迅速在慕容月的心裏蔓延,而且這種情緒隨着她的言語,傳染給了離。

這一次換作離沉默了。他的心就像被尖刀狠狠扎着一般。腦海裏浮現出慕容山躺倒在地,身體開始腐爛的場景……他是如此親切的一個人啊,竟然是這樣的結局。死在自己的家中,卻沒人知曉,任憑屍體腐爛,這是怎樣一種悲哀?

“是誰幹的?”離的聲音變得異常冰冷,就連一旁的慕容月聽到如此森然的聲音,心底都不禁掠過一絲寒意。

“我也不知道。”慕容月身體被一層寒氣覆蓋,聲音中雖有黯然,但整個人卻顯得異常冰冷,“爺爺是被張春陽抓走的,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尋找張春陽的下落,只是這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蹤跡全無。”

“張、春、陽……”離幾乎是一字一頓念出了這個名字,他心底暗暗發誓,無論如何也要找到這個人,爲慕容山報仇。慕容月聽到離一陣一頓說出張春陽三個字,心底的寒意更濃了幾分,那份恨,已經到了極點。

之後二人誰也沒有再說話,只是沉默着。

不知過了許久,慕容月道:“我該走了。”

說罷,她邁開步子往房門的方向走去,就在她準備拉開房門的那一刻,她似乎想起了什麼,拉門的手瞬間僵住了。這一切都落在了離的眼中,只是他什麼也沒問,而是等着慕容月說話。

“我有一件事情想問問你。”慕容月背對着離。

“什麼事?”離疑惑起來,慕容月有什麼事情問他呢?

“你一定要說真話。”慕容月淡淡道。

“一定。”離雖然不知道慕容月搖問什麼,但他還是給出了自己的承諾。

慕容月深深吸了一口氣,內心中似乎在掙扎着什麼,但她還是幽幽問出了她的問題。

“你是誰?”

離的心跳突然停頓了一下,然後開始加速跳動。她,難道看出了什麼?離心中雖然有些慌亂,但他依然告訴自己要冷靜,許久之後,他道:“我想,你心裏已經有答案了。”

“的確有答案了。”慕容月說到這裏停了一下,“不過,我不知道是不是正確的答案。”

“既然如此,不妨說出來。”離這是倒沒那麼緊張了。

“你不是爺爺的外孫,對吧?”慕容月終於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問。此時此刻,她的心也砰砰跳着,她在心底祈禱着離能給她一個否定的答案,然而現實往往是殘酷的。

“你說的沒錯。”離這一次再沒有隱藏什麼。要說他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他還有着自己的打算。他知道一個月後會發生什麼。未來,註定不是一個好的結局,這崑崙的一切,他又怎麼忍心將之破壞呢?他給慕容月這麼一個答案,也許會暴露自己的身份,但他不怕死,死,或者能夠將他從現在的命運中擺脫出來吧。

如果活着,卻不能掌控自己的命運,那麼活着還有什麼意義?

“謝謝你,給了我答案。”慕容月此時已經拉開了房門,“你放心,這件事情我不會告訴任何人。至於你是誰,我並不想知道。爺爺將你送到這裏來,自有他的用意,我不願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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