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陳浩就打來了電話。

“苒苒,你現在怎麼樣了?阿姨的事情,我真的沒想到會變成那樣。苒苒,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想見你。”我打斷陳浩的話,努力將語氣放得柔弱無依。

陳浩遲疑了一下:“好,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我被少年宮開除了,王佳媛派人去我家鬧事,我現在被村子裏的人搗斷了脊樑筋,家也回不去了,我也不知道我該去哪兒。”

我說着說着,眼淚就涌出來了。

一半是傷心,一半是悲憤。

“苒苒,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太不小心了。你放心,你今天所受的苦,我都記着,我會替你討回來的!”陳浩的語氣信誓旦旦,彷彿很誠懇。

“我什麼都沒有了,我沒有媽媽,沒有家,沒有工作,我一無所有了……”

我失控的嚎啕大哭起來,蹲在馬路牙子上,像個喝多了的醉鬼。


“苒苒,你現在在哪兒?我去找你,我這就去找你!”

“我在車站,家裏待不下去了,我又沒去過別的地方,只能先回A市。”我哽咽着嘆了口氣,“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苒苒,你別哭,你還有我,你放心,我會一直陪着你的。你先忍耐一下,等我拿到王氏,咱們的好日子就到了!”

陳浩的聲音壓得很低,有種咬牙切齒的意味。

也許他對我有那麼幾分真心,也許他認爲我愛他愛到無法自拔,又或者是,他覺得我已經走投無路,不得不依附他才能生存下去。

但不管怎麼樣,只要他還願意纏着我,我就還有機會。

“明天晚上我想見你。”我直接提出了要求,也沒掩飾我對王佳媛的恨意,“王佳媛害死我媽,我不會就這麼算了。”

陳浩遲疑了一下:“好,九點鐘,我到時候給你發定位。”

掛斷電話,我深吸了一口氣,理了理亂糟糟的思緒,回了我和樂樂的家。

我倆租了一間公寓,離少年宮不遠,但環境一般,條件不大好。


樂樂正在準備晚飯,見我回來,皺着眉頭擔憂的埋怨:“苒苒,你去哪裏了?你再不回來,我都要報警了。”

我若無其事的說:“出去轉了一圈,散散心。”

“快去洗手,準備開飯了。”

“好。”

我去衛生間洗了手,盯着鏡子裏的臉,有些晃神。

這是一張精緻秀氣的鵝蛋臉,皮膚白淨,眼睛清澈明亮,鼻子又挺又翹,嘴巴小巧。

多年的舞蹈功底,使我的身材玲瓏,氣質清純脫俗。

以前我是舞蹈系系花,好多男生私下裏都叫我小劉詩詩。

這樣一張臉,也難怪王佳媛寢食難安,不弄死我不罷休。

“苒苒!苒苒!你幹嘛呢?”樂樂追過來,在我面前擺了擺手。

我猛的回過神來,嘆了口氣,不勝憂傷。

“樂樂,我覺得我跟我媽越長越像了。”

樂樂一臉黯然,拍了拍我的肩膀:“苒苒,別想了,阿姨在天有靈,看到你這樣,她會難過的。”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籲出:“走吧,去吃飯吧。”

樂樂擡眼看我,眼神有些錯愕。

我別開目光,嘆口氣說:“日子總歸是要過下去的,我現在丟了工作,以後怎麼生活都是問題。明天我就去找工作,也不知道出了這種事,我在A市還能不能混下去。”

樂樂皺着眉頭,臉色很奇怪,她直勾勾的盯着我,嘴脣動了動,好一會兒才憋出來一句安慰的話。

“別想那麼多了,天無絕人之路,總會有辦法的。”

吃過飯,樂樂去洗碗了,我回到房間,翻看爲數不多的財產。

一張銀行卡里還剩七十萬,畢業後買的一條項鍊、一個手鐲,以及一塊手錶。

我把這些東西都裝進一個小盒子裏,藏在了牀頭櫃裏。

樂樂是孤兒,無依無靠,這些東西夠她首付一套小房子的。

以後我不在了,她也好有個安身立命之所。

  早上,樂樂去上班了,我去了一趟醫院,掛了精神科,說我最近失眠焦慮,開了一些安眠藥。


我去藥店買了一瓶維生素,把維生素倒掉,換成安眠藥,瞥到消炎藥,又要了一盒頭孢。

下午兩點鐘,我接到了陳浩的信息。

他給我發了定位,讓我過去找他。

地址是一家小旅館,叫平安賓館,藏在小巷子裏,挺偏。

我敲了兩下門,裏面靜悄悄的。

我的心一下子就提起來了。

每一次陳浩跟我聯繫之後,王佳媛總能第一時間察覺,這一次該不會是王佳媛給我下的套吧?

我把手伸進包裏,裏頭藏着一把水果刀。

半分鐘的死寂之後,門裏傳出一聲低沉的單音節:“誰?”

“我。”

門立刻開了,陳浩一把拉住我的手臂,將我拽了進去,迅速關上了門。

他緊緊地抱住我,把我抵在門板上,低頭就來親我。

我冷冷的盯着他,沒躲閃,一字一頓道:“我要王佳媛死。”

陳浩一怔,鬆開了我,拉着我往裏走。

這是個小旅館,標間,有兩張小牀。

以前我倆談戀愛的時候,有時候外出旅遊,都是住的標間,一人一張牀。

陳浩也會對我動手動腳,親親抱抱,但始終沒有越過雷池。

我想,那時候的他,對我應該是真心的。

只是這份真心,到底抵不過真金白銀的誘.惑。

“苒苒,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都怪我太不小心,被王佳媛知道我去了你家,纔會發生這些事。”陳浩重重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語氣充滿自責。

我不知道他究竟有幾分真誠的愧疚,更不知道他究竟有幾分淺薄的真心。

但是現在,那都不重要了。

我冷冷的說:“我媽已經死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陳浩,你要王氏集團,我要王佳媛的命,我們合作吧。”

陳浩遲疑了一下,輕吁了口氣,問道:“怎麼合作?”

“王佳媛害死我媽,這是犯罪,只要抓到證據,她就算不被判處死刑,也會坐好多年牢。沒了王佳媛,王氏集團就沒了繼承人,你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陳浩眼睛一亮,眉眼間劃過一抹欣喜。

下一秒,他又沉了臉色。

“就算王佳媛進去了,王氏集團還有她爸。她爸還不到六十歲,身體一向很好,沒那麼快把王氏集團交給我。而且一旦王佳媛有了什麼三長兩短,恐怕我在王氏集團也很難立足。”

“爲什麼?”

陳浩嘆口氣,苦笑道:“其實王佳媛她爸對我並不滿意,是王佳媛非要嫁給我,她爸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拗不過她,才同意讓我倆結婚。結婚後她爸雖然有意栽培我,派了幾個公司元老輔佐我,但我現在還處在學習期,並沒有多少實權。”

頓了頓,陳浩又說:“如果現在就把王佳媛送進去,我就算不會被趕出王氏集團,也別想進入到權力核心,那之前我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費了。”

我背在身後的右手,死死地握成了拳。

六年相愛,我一直以爲陳浩是個溫良寬厚的人,值得託付終身。

沒想到他居然有那麼大的野心。

“那你的意思是?”我直直地盯着陳浩,不介意他看到我滿身熊熊燃燒的怒火。

陳浩擡手,猶豫了一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苒苒,再忍忍,等我進入王氏的權力中心,掌握了實權,到時候別說讓王佳媛坐牢,就是讓她給阿姨抵命都行。”

沒等我有所反應,陳浩又說:“苒苒,你失去了一切,如果只是要王佳媛去坐幾年牢,那豈不是太輕饒她了?只有奪走王氏,奪走她的一切,再送她去死,送她爸去死,連本帶利的討回來,阿姨在天之靈才能安息,你受的這些苦,也纔算有了些補償。”

我一陣心寒,幾乎忍不住要打冷顫。

知道陳浩狼子野心,但沒想到,他居然比我更想要王佳媛的命。

他甚至連王佳媛她爸的命都想要。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苒苒,聽我的,忍一忍,爲了我們的以後,再忍一忍。”陳浩伸着手臂過來抱我。

他的胳膊一觸碰到我,我就觸電似的把他給推開了。

以前我特別愛他,可是現在,我居然特別害怕。

我怕自己也在他的算計之中,哪天莫名其妙就丟了性命。

“苒苒,你怎麼了?”陳浩皺着眉頭,不悅地看着我。

我咬着嘴脣想了想,毅然道:“好,我答應你,我忍。”

陳浩的眉頭皺的更緊了,眯着眼睛打量了我好一會兒,纔將信將疑的問道:“真的?”

我重重的點頭:“真的。”頓了頓,接道,“王氏財雄勢大,在A市一手遮天,王佳媛是王氏的千金,我拿她沒辦法。我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來求你幫忙。”

這是實話。

陳浩嘆着氣安慰我:“苒苒,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受苦的,也不會讓阿姨白死的。王佳媛既然敢做,我就一定會讓她付出代價。只是現在時機還沒到,我們只能忍,等時機到了,再給她來個一了百了。”

“我不在乎榮華富貴,我只要王佳媛的命。”我咬着後槽牙,恨得渾身發抖,“陳浩,看在咱們六年的情分上,我只求你一件事,等時機到了,別給王佳媛留活路,我要她死!”

陳浩拍着我的肩膀許諾:“苒苒,相信我,我這都是爲了我們的以後。”

我沒接話,垂下眼簾,黯然道:“好,那我先回去了。”

“苒苒,陪陪我好不好?”陳浩拉住我,仰着臉看着我,眼神裏有掩飾不住的疲憊,“我真的好想你,也很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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