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也是調皮,氣得老師半死。”

“老班還行。”楊躍龍深吸一口煙,猛吐出來說,“有兩下子!”

其他人一怔,覺得不是他說出來的。

“他抱打不平,說明他還挺義氣!”

“他愛學生!”雙小東附和着說。

“就是一點叫人討厭,好叫家長!賈重文說。

“方潔也不錯!”夏昌平把煙氣卷在嘴裏,在空中吐了幾個圓圈,圓圈越變越大,飄散在上空。

“凡是女老師你都喜歡!”楊躍龍笑着將菸灰彈到他的身上,“當然,你最喜歡的還是阿葉!”

楊躍龍正逗夏昌平的時候,常順進來了。他們都習慣性的把煙向後背,或者縮進袖口,發現是他,又伸出手來慢慢的吸。

“茹世雄打了104宿舍。”

“知道!”

“他們說‘下一步打你們!’尤其是‘蟲豸’。”

“敢!”楊躍龍眼睛睜得大大的。

“第一次打我的時候,我說‘我與蟲豸、蚊子關係不錯,’他們說‘他們算個球’!”

“別騙我們,你若是提我們老大的名,他得讓三分!”

“他們三個在廁所打我的時候,他們讓我喊爺爺,我說我叫躍龍他們叫哥呢,他們說……”

“他們說啥,別磨磨唧唧的?”賈重文不耐煩了!

“他們說就是楊躍龍、賈重文他們也得叫我爺……”

“操!收拾他……他敢這麼說!”

楊躍龍氣得拍桌子:“葛業老子還不怕呢,茹世雄算個蛋!”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

葛三走後,茹世雄、裴少男、邵鋒非常顯眼,雖不是一個班級,但經常在一起。不用說吃飯、活動了,即使睡覺的時候,三個人在一個牀上,整整說一宿。

他們替代了葛三的工作。

他們進宿舍,就像日本鬼子進村,發現什麼吃什麼,被子不疊,屋地不掃,熱水不打,那與自己沒關係。

他們不脫鞋,隨便找個牀躺下,鞋底在牀圍欄上一蹭,土塊掉到被褥上,看着欲哭無淚的樣子,他們像吃了蜜似的。

作業五大科各找一人承包,他們連寫都不寫。

裴少男得了疥瘡,身上的疙瘩像癩蛤蟆似的泛着白沫,他把所有的被子蓋個遍。

他甚至在宿舍一躺就是一天,大便屙到方便麪桶裏,令回到宿舍的同學嘔吐。

鄭潔老師不相信,到宿舍視察,結果看見滿地的鼻涕紙,一方便桶人中黃,滿牀亂七八糟的書,裴少男一臉的狼狽樣。

她大怒:“你豬呀,滾回去,找你娘去!”

“老師,你可以打我罵我,但不許侮辱我的人格!”

“說你是豬,還委屈了豬,豬都不在窩裏拉,連豬都不如!”

“那我就不上了,我把你這話告訴我爹,我是豬,我爹也是豬,我娘也是豬,OK?”裴少男挺委屈,還說了句英語。

鄭潔生怕家長找茬,趕緊拽他,話鋒一轉:“你把屋地掃了,我就不罵你豬了,我叫你小犀牛!”

“歐了!”裴少男陰轉多雲,又去幹活去了。 裴少男寧可接受“小犀牛”這個綽號,也不接受豬,鄭潔倒覺得豬和犀牛一個德行,都是慵懶的代言詞,至少豬溫順、老實,不惹麻煩,有時候裴少男連豬都不如。

其實他還有一個綽號叫:賽樹懶。

樹懶每天睡十七八個小時,他也能,甚至還長。他能從早讀六點一直睡到晚自習九點四十,只要上課,他都在睡覺,不管視察的是局領導還是校長。

鄭潔多次找他談心都無濟於事。

“你每天白天睡那麼長,晚上還睡得着嗎?”


“睡得着!”

“這樣對身體不好,你不如白天認真學習,數學、物理、化學學不會,你可以學歷史、語文、生物、地理呀!”

“我一看書就困!”

“實在對學習不感興趣的話,你可以去職中啊,或者學點技術之類的活!”

“我爸爸還讓我考大學呢,不考清華誓不罷休!”

“不現實,你每天睡覺,還打呼嚕,一下都不學習,你若考了清華,我們班全考上了!”

“我以後好好學習!”

鄭潔很高興,以爲說服了裴少男,結果他剛從辦公室出來,就在下一節睡着了,打着呼嚕,帶着響鼻,同學們鬨堂大笑,英語課沒上成!


人人都知道,他這是逃避上課的一種方式。想當年阮籍大睡六十天,來躲避司馬昭的聯姻,他要大睡三年,來躲避令人厭惡的課堂。

鄭潔說他百遍,舌頭都長瘡了,他依舊睡,而且越睡時間越長;越睡還玩出花樣。

第二天,鄭潔講評優課了,她教育學生:“明天評優課,局領導要來,各校校長們要來,答不上不要緊,千萬別睡覺!”

她早已經把尖子生囑咐好了。

她把裴少男叫過來說:“少男,我聽說你頭疼是吧?”

“不頭疼,我好得很!”

“你不是又疥瘡嗎,明天允許你休息一天!”

“沒事老師,我能堅持!”

“你還是休息一天吧!”

“不行,一切以學習爲重,耽誤看病也不能耽誤學習!”

“讓你請假你不請假,明天評優課不許睡覺,聽見了沒?”

“yes!”他立個軍姿出去,鄭潔很滿意,以爲萬事俱備,只欠自己發揮這個東風了。

第二天,四五十個老師,擠爆了六班,老師們帶着各種拍攝設備齊刷刷瞄準了講臺。

“老師好!”

“同學們好,今天我們講……”

鄭潔特意打扮了了一番,像主持人上臺一樣。

同學們很給力,老師很得意,一會兒裴少男滿意的睡着了,呼嚕聲時起時伏,嚇得從容走過去拍拍他,他坐直了,睡眼朦朧地看着黑板,一會兒又爬下了。

夏園走過去,踩了他腳一下,他癔症醒了:“誰踩我,疼得很!”

聲音那麼大,周圍老師開始注意他了,夏園連忙給他使眼色。他迷濛中看了看鄭潔又爬下了。

氣得鄭潔真想大巴掌甩過去,又怕被曝光!下去吧不是,講課吧也不是,因爲走思,卡殼了。

他倒好,呼嚕聲此起彼伏,越來越大,而且出奇的大,超過了從前。

老師們的鏡頭齊刷刷都射向了他,禁不住笑了起來,同學們也禁不住捂着嘴笑,一羣老師微微向鄭潔頷首,出去了!

氣得鄭潔第二節課沒上,聽課的老師走完後,她大罵裴少男三天三夜。

只要不說豬,罵娘都行,裴少男不在乎,照樣睡,而且要睡出吉尼斯世界紀錄。

一次地理老師授課,講非洲草原那一節。

“草原食草動物兇猛的也多啦,比如大象、河馬、犀牛……”

同學們起鬨:“小犀牛!”

他答應了一聲站起來,把老師嚇了一跳。矮矬個、胖胖的、沒有脖子、黑厚的臉蛋,鑲嵌着一對小小的眼睛,老師驚訝學生們的發現力,會心的笑了。

他也會心的笑,一會的時間又睡着了。那涎水如山洪暴發,淹沒了他的書本,又吞噬了三八線,肆虐了同桌的家園。


還有一次物理課,他睡着不解癮,乾脆就躺在地上,那腳伸到前桌的凳子下,時不時可以踢前桌一下。

“別放屁?”

“就放到你嘴裏!”

女同桌莞爾一笑,那莞爾一笑就可以印在他的夢鄉了。

物理老師不拘小節,她只管講課,不看學生,她還有個習慣,就是掂粉筆,一掂一接,老師喜歡,學生也喜歡。

“哇,二百五!”一個男生喊。

“你才二百五呢!”

“我是說老師二百五!”

“誰二百五?”物理老師問。

“我……我……”

物理老師不屑管他,踱着講課去了。

“二百五十下,厲害!”

物理老師踱着踱着,突然一雙大手抱住了她的腿,那粉筆倏地飛了。

女性本能反應,誰要非禮我,想喊救命,結果一看地下躺着一個人。

裴少男是想抱女同桌腿的,結果陰差陽錯的抱住了物理老師,他一驚訝,那粉筆正好落到了他的嘴裏。

“你抱我腿幹什麼?”

“沒幹什麼……我抱錯了……我想抱……”

“怎麼,還想抱抱我……調戲老師,大逆不道……”

物理老師狠狠地踢了他幾腳,他又不敢看老師的裙底,一緊張粉筆嚥了下去。

“舒服……舒服……不……”

“怎麼還問我舒服不……”物理老師臉都紅了,羞愧難當,想哭哭不出來,想笑又不敢笑,只好捂着臉,跑出去找鄭潔去了。

班裏一片混亂,口哨聲、尖叫聲不斷,從此他的外號又多了倆字:好色小犀牛。

還有一次,微機課他在班裏睡着了,學生以爲沒人,就把門鎖了,他被尿憋醒,拽門拽不開,總不能尿褲子吧,他靈機一動,計上心來,就在花盆裏撒尿。

“你敢在教室裏撒尿!”鄭潔老師開門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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