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乾坤一地規矩,老爺納妾,妾不得從正門入,亦不用與老爺行成親大禮,只需給府上大夫人敬茶,給老爺敬茶便可。這便是做妾的命,如見不得人一般。

木炬那原配夫人便是木宛晶的生母,此時僅乘一尊牌位,安靜地立在那神台之上,往上便是木家列祖列宗。

新娘子挨個兒磕頭,再將那茶水奉上,這一切事物做完,已近一個時辰。

木炬一語不發,看那牌位看得出神,他身側便是那一眾妾室,個個貌美,生得如那出水靈瓏,嬌艷無比。

多日來,軒嘯尚是首次見得幾位夫人,細數之下,已有五位之多,加上那供著的和地上跪著的,一共七位,叫軒嘯乍舌不已。

眾夫人平日爭風吃醋,各不相讓,木炬年紀雖大,但在修行者中尚算年輕,精力充沛。不過近年痴於修鍊,極少與幾位夫人同床,更有個別甚至是雨露未沾。


眼下又來位搶飯吃的新夫人,叫那幾位如何也高興不起來,心中不是滋味,每人均是板著個臉,那眼神仿若要吃人一般。

另一側,那木宛晶再看不下去,擠到軒嘯與楊稀伯之間,有意沒意的問道:「你們說男人是不是都這樣喜新厭舊啊?吃著碗里,看著鍋里,哼!」

豈料,二人一字不吐,軒嘯也就算了,數月以來,寡言少語。可楊稀伯此刻亦如軒嘯一般,甚至挨著木宛晶都覺著不自在,索性踱出堂外,看都懶得看那木宛晶一眼。

木宛晶不知該哭還是該笑,朝軒嘯問道:「軒嘯大哥,那色鬼這幾日不會是吃錯藥了吧?」

軒嘯心中大笑,忖道,原來木前輩才是那花叢老手,大哥承他親傳,這招欲擒故縱之計果收奇效。天下女子,不論常人亦或是修行中人,都是一樣,你若太把她當回事,她實難對你有好感,可當你對她態度急轉直下時,她便哭著喊著求你搭理她。看這木宛晶的樣子,想來離那一哭二鬧三上吊已經不遠了。

軒嘯言道:「小姐何出此言,我大哥生性向來如此,想做什麼便做什麼,無拘無束。」

木宛晶嬌軀一晃,暗道,那色鬼果然是個始亂終棄的混蛋,這樣也好,省得本姑娘心煩。轉念一想,那夜我與他……若他當真不理我,我的清白……


木宛晶簡直不敢想那後果,心中無比糾結,突然腦中出現一個可怕的想法,「我不會是愛上那色鬼了吧?」再不敢想下去,差些將那飽滿的唇瓣給咬出血來。

新娘被送入洞房之中,家眷不見外人,於內堂用膳,逐一散去。

家丁小跑而來,朝木炬拜倒言道:「老爺,午時將至,賓客齊聚,只待老爺出席了。」

……

高朋滿座,虛位僅有,一行人緩緩行來,眾人起身相迎,齊齊抱手連道,「恭喜恭喜…..」木炬挨個回禮至意,短短數丈之距,足足走了數十息。

木炬領眾人入座,這一席之中,軒嘯與楊稀伯受邀在列,除此之外,尚有兩名老者與兩名青年男子。

兩名青年男子躬身一禮,言道:「侄兒拜見三叔!」

同時,木宛晶欠身朝那兩位老者行禮,嬌滴滴的言道:「宛晶向大伯,二伯請安!」

兩位老者,一名身著青衣,銀絲白髮,眉梢接鬢,如兩道火焰一般成赤色,雙眼之中,精光涌動,明知他年歲已高,可那尖削的臉龐之上,半絲皺紋亦是不見,皮膚光滑之感較那楊稀伯亦是不遑多讓。

另一老者則是身著白衣,觀來仙風道骨,整個身體都透著微微經光,境界高升,超乎想象。這老者滿面和善,笑容溫暖,怎麼的看來,亦像個慈詳的老爺爺。

這二位便是木家家主木焐與其弟木熾。

軒嘯與那楊稀伯不敢失禮,這桌上三位,便是當今木家三大主事,當下朝那木焐與木熾行禮,恭敬言道:「軒嘯(楊稀伯)拜見木家家主大人,拜見熔城城主大人。」

青衣木焐沉聲言來,「你兩個小子便是從天元來的軒嘯與楊稀伯?」

二人一震,齊齊點頭,紅光掠來,瞬將兩人罩住,楊稀伯身子一僵,險些癱倒,暗中叫苦,這威壓比旬雲子不知強了多少,這老頭子怕是離那仙元之境不遠了。

木宛晶見狀,連忙攙扶,嬌喚,「大伯!」那聲調跌宕,聞得人心酥麻。

紅芒斂去,木焐哈哈大笑,「女大不中留啊,晶兒,你此次回來,就別再走了,那凌家所處之地,天寒地凍,寸草不生,哪有我赤炎郡這般繁華?」

言語之時,那心思實在軒嘯身上,叫他震驚無比,此子如此年輕,竟已入忘情之境,身內更含靈物,能將老夫的赤焰元力吸入,且無不適,哪家能養出這般的小怪物?

他卻不知,軒嘯體內早已亂作一團,不過是故作鎮定而已,氣血翻騰,識海之內驚濤駭浪,那金雷之靈早與赤焰元力戰成一團,過了許久,那金樹方才將赤焰元力吞噬。軒嘯總算是抗住這威壓元力,喘了一口粗氣。

木熾見狀,微笑言來,「行了,都坐下吧,我這大哥性格如此,你兩個小子可別見怪。」

二人抱手,連道不敢。木焐總算有了些笑容,玩笑般言來,「量你二人也不敢,今日是我三弟大喜,你們的事容后再說吧!」

二人點頭言是,軒嘯應對先前那威壓,雖不輕鬆,卻不至太過難堪。而楊稀伯,兩腳連顫,在木宛晶的攙扶之下,方才安坐,瞬時將手從那木宛晶臂彎之中抽出,若個沒事人一般,看向一側。

這一幕看得眾人一愣,不明所以,僅有那木炬與軒嘯暗笑連連,看來這好事成了。

木宛晶那俏顏之上隱含怒容,礙於眾人在場,才不至暴發,心中大罵,死色鬼,臭色鬼,早知道便不幫你,叫你當眾出糗那才好…..當下扯著那羅袖,擰搓一氣,全當是發泄了。

當是時,酒菜滿桌,香味四溢,木炬舉杯相邀,放聲言來:「承蒙諸位抬愛,光臨我流焰城,木某感激涕零。今日寒舍略備薄酒,我等一同,不醉不歸!」

眾人齊聲響應,聲高震天。

軒嘯橫眼一掃,百席當中尚有兩個老熟人,正朝這處看來,與軒嘯目光一觸,各不相讓,火花四濺。

那二人正是極岩海城城主水遼長與金家六長老金羅。

軒嘯心中暗笑,沒想到這兩個老傢伙當真敢來,真當木前輩是這般好相與的?

軒嘯收回那目光,聚聲成線,傳入楊稀伯耳中,「大哥,見好就收吧,凡事均講個度,那丫頭情竇初開,懵懂之際,若你做得太過的話,叫她心生誤會,若是以後再想彌補,怕是晚了。」

楊稀伯聽得一愣,暗道,這小子難不成是石頭開了花,他自己的事尚未捋順,卻來管我。當下一瞥身旁那木宛晶,只見其雙目無神,連筷子亦不曾動過。

楊稀伯心中一軟,夾起一片菜葉放入她碗中,木宛晶緩緩望來,眼波流轉,淚水朦朧,眨眼之時,順勢滑落。楊稀伯眼疾手快,攤手將那滴淚珠接在掌心,緩緩合攏,嘆聲言道:「這是宛晶你一次為我落淚,亦是最後一次,楊稀伯必不會負了你。」

木宛晶笑中帶淚,低罵一聲,言道:「你這冤家…..」簡單幾字,當中儘是濃濃情義。

木炬等人見狀哈哈大笑,起身言道:「這第二杯,讓我等一同祝我乾坤中人永世安享太平!」

眾人未及言語,只得一聲冷哼一聲,陰陽怪氣言道:「安享太平,談何容易?有人指使他的愛女到處為禍,更與天元中人勾結,圖謀不軌,叫我乾坤如何難安?」

軒嘯傳聲言道:「好戲登場,大哥,一會無論發生何事,你切莫多言,更別衝動,只消看著便成。」

楊稀伯不知軒嘯此話何意,亦沒多問,僅聞那木炬沉聲言道:「金家老六,你今日既然過來,桌上酒水隨你暢飲,若你是來生事的,休怪我木炬翻臉無情!」 全場無聲,靜得可怕。木炬一語道盡,那意圖簡單明了,「想要做甚,劃下道來!」

眾人左右觀望,背生冷汗,心道,這大喜之日,不會轉眼便成戰場吧?

此時,那西面末席之中,一名青年男子起身抱手,向木炬恭敬言道:「小侄代風家一族向木家族請安。族長本欲親來,無奈被瑣事牽絆,家父長年卧病在床,為此,他們深表歉意,還望城主大人莫怪。」

軒嘯望去,眼這男子有些面善,突覺他與那風朝堂有些相似,旋地一想,他二人應是堂兄弟。

木炬稍稍一愣,他木家與風家素無往來,此刻挺身而出,便是表明立場,於眾人宣布,木風兩家已經連手,若要生事,需得好生掂量。

木炬哈哈一笑,言道:「朝陽閑侄能來,我已是非常滿意,不知令尊近來身體如何?」

原來這男子便是木家年輕一代翹楚木朝陽,難怪說起話如此有底氣。

提及其父,風朝陽面色一緊,言道:「家父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不過,再有幾日家父的身體定能康復!」

聞得一語,眾人嘩然,風家當今族長之弟,風平昌,卧床已是多年,乾坤一地名醫儘是束手無策,再有個幾年,興許便會撒手離世。這乃是天下皆知的事,怎的到風朝陽口中,竟如尋到了仙丹靈藥一般,叫人真假難斷。

那風朝陽言語之時,朝軒嘯看來,微微點頭致意。軒嘯瞬時明白,定是風朝堂返回家中之時,將多日來發生的事,盡數道出。現下的風家上下已將軒嘯當成救命稻草。

軒嘯朝與木炬交換眼色,後者微微一笑,忖道,這局勢比預想的好了不少,風家如此主動,倒不能失了禮數。當下言來,「既是如此,那木某便祝願令尊早日康復,過些時日,我定當親自上門拜訪。」

風朝陽笑道:「小侄代風家上下恭迎木城主大駕光臨。」

僅聞一聲冷哼,金羅再看不下去,言道:「你木風兩家要親熱,可再擇時日,我金家聖物丟失,木大城主是否該給個交待了?」

金家一行人拍桌跺足,叫囂不斷。水家之人竟然從旁附和,唯恐天下不亂。那水遼長一臉陰,雙唇微動,軒嘯一見便知這一番話乃是他叫那金羅言出。

金光一閃,數道靈氣濺射,那金水兩家數名族人臀下座椅瞬時崩裂,滾倒一片,威壓臨場,軒嘯驀地起身,橫眼一掃那安坐的金羅與水遼長。

目光滯留在那水遼長身上,冷聲言道:「水老鬼,金家丟了東西,與你何干,要你在一旁指手畫腳,莫不是你也丟了東西,讓我猜猜,難道是你夫人被偷了嗎?」

大笑四起,水遼長臉上陣紅陣白,神色難看得緊,怒喝道:「小賊,你找死!」

「誰找死還不一定!」人影一閃,衝上那十丈高空,豪言傳來,「水老鬼,你不是要尋我嗎,今日我便給你這機會,可敢一戰?」

「有何不敢?」黑芒透出,人影旋飛而上,電閃出手……

眾人再對那桌上美味佳肴不感興趣,紛紛抬頭相望。

「轟!」地一聲巨響,氣勁直撲地面,只見那木焐探手一揮,紅芒罩頂,將這一片護得實全,驀地一震,氣勁消失開來,眾人無礙。

水遼長出手之際,由下而上,雙掌齊拍,如水靈氣怒嘯狂涌,觸及軒嘯身體之時,蒼穹之上如突來巨山,照那水遼長頭頂壓下。

水遼長「咦」了一聲,稍有吃驚之感,便見那軒嘯手中已多了柄劍,清鳴一聲,翻身橫斬,劍芒三色,光彩奪目,亦含一絲元氣之感。

軒嘯這一招叫眾人不禁驚呼,水遼長吃驚更甚,這小子靈氣豐盈,亦有金火雷三屬之力,再不敢大意,渾身一震,赤手黑芒狂漲,與那無傷劍硬拼一記,後者朝上再飛十丈,一口鮮血噴出,已受了內傷。

軒嘯將那嘴角之血拭去,一張黑弓在手,氣旋生出,金雷氣箭瞬時已得雛形,兩眼精光一閃,亦有一絲玩味,箭頭直指那水遼長,後者不敢大意,踏空直上。

弦鳴暴響,金雷之箭猛旋狂飆,直射那疾行的水遼長而去,只見他旋身一擊,將那長箭掃得橫飛,射在那紅芒護罩之上,氣頸居然透罩猛震,百席桌面那碗盤「哐啷」碎盡,除那幾位大能之外,眾人皆是氣血不暢,心下駭然。

那水遼長雖然長箭掃落,手腕卻是一陣酥麻,旋身仰望之際,哪裡還有軒嘯的半個身影。心中一緊,側面望去,只見軒嘯一臉木然,波瀾不驚,持劍照他腰際橫掃而來。

黑芒瘋狂急涌,將周身護全,氣刃翻斬而來。軒嘯冷哼一聲,斜挑而上,豈料聲響全無。

叫眾人吃驚一幕出現,那黑芒氣刃瞬時綿軟,順那無傷劍直入軒嘯掌心,眨眼間便被吸得一乾二淨。

軒嘯那臉上現得一抹艷紅之色,旋地被壓下,暴喝一聲,翻身雙手緊握那無傷,直斬而下,黑芒迸發,如如驚濤駭浪,撲向那水遼長,劍芒劃過他胸堂,瞬時濺出一片血光。


水遼長被這一劍之威,斬出數丈之遠,飄然立身,那胸膛之上,血肉翻湧,極是慘烈。

不時,黑芒泛白,朝那胸膛駭人的傷痕涌去,血止肉合,肉芽交錯,傷口正在全力癒合當中。

地上眾人早已驚呆,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心中皆道,這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小怪物,如此年紀便有這般修為,再過上幾年,天下還有誰能與之一戰。

木焐沉吟多時,朝一旁微笑的木炬言道:「三弟,你派人與我講的事情,我允了。」接著朝別一側同樣吃驚的木熾言道:「二弟,將三城子弟精英盡數屯於我赤炎郡與金水兩家接壤之地,有人敢犯,必叫他來得去不得。」

木熾言道:「家主有令,小弟怎敢不從,不過好歹也讓我觀完這一戰再說。」

木焐冷眼橫來,木熾一個激靈,悻悻笑道:「我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木熾悄然離席,無一人發現,木焐一臉冷色,心中暗道:水家,金家,你兩家當年欠下的債,如今也該還了!

高空之上,那水遼長放聲狂笑,「小子,你二哥當初若有你這般本事,也不至於被我生擒,他被我水家招呼得很是周到,如今正欲仙欲死啊!」

這水遼長妄想以此亂軒嘯心神,他又怎會知道,如今的軒嘯心如磐石,堅定無比,憑他三言兩語,能有何用?

軒嘯冷然道:「水老鬼,多行不益必自斃,今日不殺殺你水家的銳氣,你水家還道這天下無人!」

白芒泛起,那水遼長手中突然多了把長劍,黑白二光交替,劍氣森然凜冽。

眾人驚呼,「天水劍!」

軒嘯初到乾坤,不知這天水劍之威,當年水家老祖憑得手中一把長劍,連斬數家大能,方才佔據如今的千水郡,創下這不世基業,隨他破升之際,這把劍便留了下來,不想卻成了他水遼長的兵器。

此劍下的亡魂,沒有一萬,亦有八千,可謂是殺人利器,煞氣十足。

眾人皆道,此子有難了。

一劍隔空斬來,劍芒暴漲,軒嘯突然想起那日於東海之上,所經風浪。

元氣狂涌,如潮狂卷臨身,軒嘯不敢大意,識海之中,金樹狂吐焰靈,無傷紅芒大盛,直漲數丈,照那狂浪當中猛斬一記,瞬時兩分。

人影從那豁口,暴射而出,竟佔得一絲主動,化作一柄巨劍,朝那水遼長衝殺而去。

劍勢剛起,山勢再來,天地為之震,劇烈搖晃。

劍尖觸體之時,只見那水遼長一臉陰笑,低喝道:「水勢!狂浪送葬!」

當空突生氣旋,墨黑一片,如水如潮狂旋不止,軒嘯瞬時身體泛力,以那氣勢妄圖立身,不過無論他如何掙扎,亦不能從哪旋渦中抽身。

軒嘯正感無力之際,要影沖入,天水劍寒芒逼人,照他周身連斬十數劍,血花噴洒,染紅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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