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溪悄悄打量着她,除了滿頭雪發,這清稚的少女似也沒有額外的特殊之處,她的步子倒是邁得輕盈平穩,好似提燈而行的宮女。

穿過了直廊,繞至轉角,斷崖被拋在身後。

林守溪望見了幾株鐵一般的樹,起初他不覺有異,但一想到這裏曾是湖底,心中不免悚然——難道湖底真能住人?那人還有閒情逸緻栽花種樹?

許多固有的觀念被飛快敲碎。

「到了,真人就在裏面。」

一座古舊斑駁的木閣前,少女停下了腳步。

林守溪看着門口的兩尊殘缺銅獸,覺得陰森。

他與少女一同走入木閣,木閣昏暗,點着幾根蠟燭,微弱的燭光不足以照明,更像是在行什麼法事。

屋子裏有十來個人,一眼看過去,都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少年少女,他們跪坐在地上,低着頭,前方,一個年輕的白臉道士席地而坐,左手握著一塊石頭,右手握著一柄木劍。

道士一身漆黑,白慘慘的臉被燭火照着。

慕師靖不在裏面……林守溪飛快掃了一眼。

下方的人群中,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戰戰兢兢地走了上去。

「手。」道士開口。

小男孩怯生生地伸出了手。

道士將左手的石頭遞到他的手上,讓他握緊。他看着小男孩的手腕,問:「叫什麼名字?可曾婚配,可曾行房?」

小男孩先是說了自己的名字,旋即立刻搖頭,表示自己還是童男之身。

道士點了點頭,眉頭卻忽然擰起。

「咦?」

他挑起木劍,往那小男孩手臂上一抹,一層土灰從他的手臂上落了下來,露出了下面的皮膚,皮膚上,赫然有一條黑紫色的細紋,彷彿有吸血蟲躲在皮膚下面。

林守溪看到那條黑紫細紋就知道他死定了。

他對於這種情況再熟悉不過,這是被魔息污染的癥狀,一旦被污染,哪怕是他師父也沒能生還。

自己的猜想沒錯,這個世界也充斥着大量的魔息,或者說,這裏很有可能就是魔息的根源之地。

「你被邪物污了。」道士聲音冷漠。

小男孩瞳孔緊縮如豆,他的皮膚偏黑,原本想用些泥巴敷在手上遮掩,矇混過關,不曾想這個道士目光如電,哪怕在這般昏暗的環境裏,依舊一眼識破了他的偽裝。

「不!不是的……這是胎記,胎記……我從娘胎里就帶出來的!我沒有被邪祟附身,沒有的……真人,神仙,您相信我!」

小男孩抬起頭,偏黑的臉已嚇得煞白,他語無倫次地說着,身子觸電般顫抖著。

道士冷漠地看着他。

一枚血點出現在小男孩的胸口,飛速擴張成一灘猩紅的顏色,小男孩瞳光渙散,喉嚨中發出幾個無意義的音節后,木頭般倒在地上,就此死去。

道士瞥了一眼跪坐前排的兩個弟子,兩個弟子無法忽視這道目光,戰戰兢兢起身,將那小男孩的屍體搬走,拋到崖下。

林守溪想着小男孩胸口的血洞,臉上難掩驚色。

「不要怕,還會死很多人的。」雪發少女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

她以為他是因為小男孩被殺而害怕,但林守溪真正驚訝的是道士的那一劍,他已是他那個世界數一數二的高手,卻沒能看清這年輕道人是如何出劍的。

少女與他在人群中坐下。

她坐姿端正,垂下頭,好似與誰都不相識了。

林守溪心緒難定,他本能地斂去了殺意,悄悄抬起目光,望向了那道士。

又一個少年被道士喚了上去。

這個少年身材臃腫,衣着頗為貴氣,看上去家世不俗。

「王,王季。」他渾身打顫。

道士看了一眼他的手腕,將石頭遞給了他,慣例般問:「是否婚配,是否行房?」

少年大腿打着擺子,不由自主地跪在道士面前,顫聲:「不……不曾。」

嗡——

石頭髮出刺耳的鳴聲,在場所有人都為之一振,腰背不由挺直。

癱坐在地的微胖少年肝膽欲裂。像他這樣世家出生的少爺,雖還未成婚,但家裏侍女不少,哪會是童男之身呢?過去,這可是他與其他家族少爺互相吹噓的一大本錢,如今卻成了斷送他性命的刀。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喊道:「我是王家的三少爺,我也不知道我怎麼會來這裏,我聽說真人是雲空山的……我家與雲空山一位大長老有舊的,你把我送回王家,我一定傾盡家力報答你……」

慘叫短促,鮮血染紅了他的背衫,他倒在地上,抽搐兩下,再也不動了。

下一個輪到的是那雪發少女。

如前面的弟子一樣,她要回答那三個問題。

少女握住了石頭,給真人看了一眼手腕,隨後輕聲回答:「我叫小禾,不曾婚配,行房……」

她話語微頓,似是陷入了猶豫之中。

真人看了她一眼,也有些吃驚,問:「初次是多少歲?」

「十八歲。」小禾說。

屋內一片安靜。

真人問出了大家的疑惑:「你今年多少歲?」

「十四歲。」小禾回答。

手中的石頭沒有任何反應,這說明她說的很可能是真話。

這……是怎麼回事?

真人到底見多識廣,他擰著眉,取出一支筆,片刻后在紙上寫了一行字:疑『預見之靈根』。

小禾轉過身,走回,捋著布裙坐在地上,臀部壓着小腳,微露的腳踝玲瓏纖白。

林守溪不確定是不是錯覺,他看到小禾走回來時,若有若無地看了他一眼,淡色的眼眸中情緒縹緲如霧。

下一個便是他。

他來到了這個如妖似魔的道人的面前,一種無法抵抗的壓迫感自然而然地擠上胸腔。

過去,哪怕是在與師父比劍時,他也不曾有過這樣的感覺。

他握住了道人遞來的石頭,似有什麼東西從石頭的表面鑽入了掌心,令得他手臂發涼,他只要說謊,這顆石頭便會發出死亡的警鳴。

道人看過了他的手臂,確認他沒有被邪物污染,便如常發問:

「姓名?可曾婚配,可曾行房?」

「林守溪。」他咬字清晰地回答:「不曾婚配,不曾行房。」

哪怕明知自己說的實話,林守溪依舊沒有半點安全感,甚至有一種石頭馬上要惡作劇般響起的幻覺。

在過去的武林,他算是絕頂高手了,如今身處未知的世界裏,劈面而來的便是個深不可測的道人,他尚未習慣從雲端跌落的生活,便要學會仰望一個嶄新的世界了。

石頭沒有響動。

道人嗯了一聲。

林守溪不敢放鬆,他的餘光瞥見了道人的臉,那張覆滿白粉的臉下,似有人燙傷般的瘮人斑紋,他立刻收回視線,將石頭遞迴。

遞迴石頭時,他隱約看見了什麼,下意識向右望去。

只見那窗戶上,不知何時爬滿了一片黑魆魆的影子!

黑影形似嬰兒,拖着長長的尾巴,半腐爛的臃腫身軀像是黏在門窗上的,滿是皺肉的臉擠壓着五官,蟹一般暴突的柱狀瞳孔盯着屋內,發出血紅的光,它們咧開嘴唇,露出白森森的利齒,像是在笑。

林守溪不由自主地挺直後背。

屋內的其他人都全神貫注地盯着道人,除了自己似乎沒人發現這些妖物的存在。

「你在看什麼?」

喝問聲猛地響起,道人銳利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

哐啷!

閃電撕裂。

林守溪卻出奇地靜了下來。

他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在師父臨終前宣誓的模樣。

在與慕師靖決戰時,他原本以為自己再也沒有機會完成誓言了,哪怕是揮向邪神的一劍也是抱着必死之心的,只為了泉下見到師父時可以問心無愧。

但陰差陽錯的命運將他指引到了這個世界,這很可能是一切污濁的源頭,他還活着,還有機會完成自己的承諾。

這已經是足夠幸運的事了。

林守溪瞳孔中的驚栗褪去,他直視着窗外,平靜地敘述道:「真人,雨下大了。」鄒雨桐這個時候其實是有點傻眼的。

說白了她在大年初一從淮南老家千里迢迢地飛回京都,其實就是憑藉着腦袋一熱時所迸發出來的衝動。

就像有些遊戲里的角色要使出大招時,需要積攢「怒氣值」或者「能量條」,但往往攢夠了怒氣值卻又一直沒放出大招的話,那「能量條」就會慢慢地降下來一樣。

《從塌房偶像到文娛巨星》第七十九章:如果有什麼比死一次更慘的話(求訂閱!) 「嗯,等你們回來!」蘇簡等她先掛了電話,自己再掛,塞回給他,用自己的手機撥通了師傅的電話,下山了,得給他報個信。

沈丘知道她今晚能趕到京都,問了幾句春採的收穫,就說等見面再談,然後掛了。

一路上她的電話就再沒停過,惹得陸盛翰非常不滿,然而卻無可奈何,直到過了安檢,剛消停的電話又響了起來。

「蘇小姐,你在哪?終於找到你了!我們少爺…我們少爺…」電話那頭卻沒說下去他少爺到底怎麼了。

「你們少爺?是誰?他怎了?」蘇簡奇怪的問,聽聲音比較陌生,是哪個病患?

「諾西,把正常的諾西少爺還我!!!」這話幾乎是怒吼而出。

這次才聽出是阿莫爾的聲音來,諾西?不正常了?不會呀!

「他怎麼了嗎?瘋了?」

「不是!他…他…啊…」響起『啪嗒』一聲,感覺是手機摔到地上的聲音。

「哎,別鬧……」

「你在幹嘛?打電話?呵呵我也要…玩。」然後傳出一陣雜音,接著傳來阿莫爾無奈的聲音,明明聽著是諾西的聲音,卻感覺怪怪的:「喂喂喂,有人嗎?你是誰?」

「……諾西?」蘇簡不確定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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