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寧見她瞧見小獸竟渾無異樣,心底奇怪,也不多問,只點頭笑道:「一路不見店家,倒當真口渴得緊。」

說完,將小獸牽到門旁,低聲在它耳旁道:「你且在這裡等等,莫要惹禍,待會兒我尋些酒水來犒勞犒勞你。」

小獸張嘴嘶鳴,「咩咩」怪叫,卻聽話匍匐,再不動彈。

唐寧見它模樣,又想起之前的種種,心下又是驚奇又是歡喜,不知這妖獸怎的竟生而神靈,能通人言,當下大為放心。

走進店家,發現裡頭並無多少陳設,除了前方櫃檯、兩張方桌、八條長凳,幾乎再無其他。

那婦人笑道:「公子別看我這小店破敗,可往來官道的旅客,誰不說這沁井坪的酒水清冽厚重?公子待會兒一嘗便知。」

唐寧笑道:「沁井坪?是此地的名字么?既然名為沁井,想必這酒水也是從村中沁井而來?」

婦人笑道:「公子聰慧,沁井之水甘冽,此處水晶粟米又渾厚飽滿,釀出的酒,自有韻味。」

唐寧素知大荒五州四海糧食各有不同,千奇百怪,不過這「水晶粟米」之糧卻從未聽過。

尋了一條幹凈長凳坐下,他點頭笑道:「那便先來兩碗嘗嘗,既是號稱水晶,必有過人之處、價比千金……」

說到此處,他忽然一愣,滿臉尷尬。

那婦人見他說話戛然而止,臉色難看,不禁問道:「怎麼?」

唐寧起身,尷尬一笑:「倒忘了此番出來,沒帶銀錢,方才見酒心喜……」

說著,做了個揖,苦笑道:「叨擾店家了,還望店家勿怪。」

他轉身就要離開,那婦人卻伸手將他按在長凳上,笑道:「鄉野之地,些許薄酒值不了幾個錢,倘若公子以後經過,再帶來便是。」

說完,不等唐寧說話,轉身便去了後院。

唐寧又是尷尬又是感激,忽然想到自己不過荒野過客,今日去后,只怕再不會來到此地,這銀錢自是還不了了,起身就想暗暗離開。

走到門口,卻恰巧瞧見個大漢背著一大捆柴禾進來。

瞧見唐寧,大漢笑道:「貴客臨門,可嘗過小店米酒?」

大漢也是三四十年紀,模樣魁梧、面容黝黑,長得不算起眼,不過行走之間自有一股沉穩厚重。

唐寧苦笑搖頭,幾句話將緣由說了。

那大漢聽完,卻是哈哈笑道:「那又有什麼打緊?一點兒米酒罷了,能招待公子這樣的貴客,已是酒家榮幸,權當哥哥請你罷。」

唐寧苦笑道:「我又算得什麼貴客?不敢叨擾。」

大漢卻不理會,將手中柴禾往門旁一扔,拉著唐寧便往屋內走去,笑道:「年輕人獨自行走在外,何其艱險?來往過客也大有囊中羞澀的,那又有什麼關係。公子且先喝酒吃食,天色已晚,若公子不忙趕路,店中尚有卧鋪一間,公子無需客氣,好好休息便是。」

唐寧心下更是大為感激,他素知大荒中人豪邁豁達,甚至可說是團結一心,究其緣由,大抵是因為大荒凶獸橫行,尋常人族都需結寨自保,經年累月,這團結友善之意便成了共識,遠非前世可比。

只是店家對他素不相識,這等白送酒水、白留住宿的,卻也堪稱少見。

大漢卻不知他心中所想,將唐寧拉倒桌旁坐下,笑問道:「不知公子是哪裡人?這裡距離清水城少說也有二十餘里,往北而行,百餘里才有其他城池,看公子行頭……似乎遭了災禍?」

唐寧默了半晌,問道:「店家可知道中原五州?」

大漢聞言一愣,訝然道:「公子說的是……中州神域?傳說那可是在西方几千萬裡外啦!」

「神域?」唐寧愕然不解。

轉念想到,大荒修行階層,本就是由外而內越發強橫,這大抵也是由於妖獸分佈之故。

世間最強橫的妖獸本就大多來自海域,而中原之地,便稍顯安全。

而這不過是最初的差別。

四荒四海妖獸橫行,一次大災大難,便可能是傾國滅城,底蘊積蓄艱難。

譬如東夷至高法典扶桑青木訣,便是由數十代東皇一次次完善,這才有了那等超絕見識,無上箴言。

有了此等高絕神通功法,哪怕是天資平凡的人修行,亦會有不可揣測之神力,更遑論天資卓者了。

若其中有人修行到了極高的境界,便可再度完善功法,改善後代血脈,乃至開疆拓土,給予後代更安全、更寬廣的修行空間,而這又會反過來繼續增強族類修行,周而復始,一日一強。

反觀荒外之地,或許有些天才靈機一動,嘗試出一些粗淺的修行功法,亦或者機緣巧合得了外來的超絕功法,可不等幾代完善、不等族人強橫,一次災禍,便是城池傾覆、人口禁絕,又何談底蘊?

若單是一兩次如此,倒也不至於相差極大,只可惜強者恆強,弱者恆弱,大荒獸災從無斷絕,天災人禍更是連綿不絕,這差距經年累月越發明顯。

如今大荒修行也不知發展幾千上萬年,此處距離中州又不知幾千萬里,此人稱呼中州為神域,無異於前世凡人仰望仙國凈土。

一念及此,唐寧不僅輕嘆一聲,苦笑道:「大抵便是店家說的神域了。」

大漢臉色更是驚詫,道:「公子來自中州?」

唐寧輕笑道:「中原分五族,我來自東夷族,在中原,中州二字另有所指。」

大漢大抵是腦子一時混亂,半晌沒再開口,只滿臉驚愕讚歎看著唐寧,一雙本就明亮的眼睛彷彿要發光一般。

後方門帘掀動,那婦人抱了托盤出來,托盤上自有兩隻大碗,三疊小菜,一壺酒漿。

婦人笑道:「早聽見你那大嗓門啦,這位公子看著是遠來貴客,你要好好招待,莫要這副德行讓人吃不下飯。」

大漢回神,撓頭憨笑道:「知道,知道,就你這婆娘懂得多?」

又拉過婦人,神秘兮兮道:「這位公子……來自神域!」

那婦人聞言,更是驚愕莫名,直瞪瞪瞧著唐寧。

。內容還在處理中,請稍後重試! 蘇善爾一時間竟沒有聽懂她的意思,揉着眼睛道:「怎麼可能?表姐你別瞎說!」

「我沒瞎說啊!」

何君竹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里看着她:「你看看你現在,小臉蠟黃,一點精神也沒有。章若虛也是,怎麼能這麼胡鬧?回頭,我幫你修理他!」

蘇善爾這才恍然大悟:「沒有,你誤會了,我——我一直都是一個人生活的……」

何君竹表示驚訝!

隨即,她便反應過來。

她這個表弟,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軸,軸到有些人神共憤的地步!

所以早幾年的時候,何君竹便語言:表弟如果將來娶不到媳婦,一定是因為軸——

這也是她經常拿來打趣章若虛的地方。

結果,她這個表弟好不容易有了個女朋友,何君竹比姑媽還要急,對他的小女友各種照顧,生怕表弟好不容易找來的女朋友給飛了。

沒想到,她這個表弟竟然這麼不上道,還讓人家姑娘一個人在帝都生活!

何君竹有些無奈的笑,像是自言自語道:「看不出,他對你倒還挺放心的,也不怕你讓狼叼去!」

「怎麼可能?表姐你說笑了!」

蘇善爾微笑着說:「他給我找的小區治安環境很好的,再說,市區哪裏有狼?」

何君竹忍不住轉過臉看了她一眼,終於明白:這天底下的男人那麼多,這位蘇小姐為什麼單單看上她那個傻表弟了!

以前她老是覺著蘇善爾單純,現在看來,她不是單純,她是真傻!

也行,魚找魚,蝦找蝦,那啥找那啥!

這麼一看,這孩子跟她表弟還挺般配!

想到這兒,何君竹就忍不住笑了,然後繼續開車。

何君竹帶着她去喝了早茶,然後去商場買東西。

明星逛街,去的都是比較高端的地方,圖的是私密性好。

何君竹揮金如土,買東西鮮少會看價碼。她自己大包小袋的買了很多,順便幫蘇善爾也挑了兩條裙子。

蘇善爾沒有要:「算了吧,我不太喜歡!」

從她的眼神里,何君竹很輕易的讀到了一種窘迫。

她不由得咬了咬牙:章若虛那死小子,賺那麼多錢不給女朋友話,留着錢生崽崽嗎?

好不容易交到的女朋友呢,這麼不知道珍惜嗎?

何君竹將那兩條裙子扔給了身後的導購:「這兩件也要了,跟我的一起結賬!」

「表姐……」

「這是我送你的,別客氣!」

何君竹拍了拍她的手背,說:「你是章若虛的女朋友嘛,也等於是我的妹妹呀……」

雖然每次稱呼表弟的時候,都連名帶姓一起稱呼,但何君竹跟這位表弟的關係還是很親近的。

因為她的藝術學院是在桐城讀的,離家遠,所以去姑媽家,就跟回家一樣。

再加上家中獨女,跟親戚家的表姐妹表兄弟,關係都很好。

中午吃飯的時候,何君竹才終於騰出空來問:「對了,你現在在事務所工作得怎麼樣?能適應嗎?」

蘇善爾一邊吃一邊說:「挺好的啊,每天的工作很充實!」

何君竹:「……」

很充實,就意味着很忙!

她有些無奈:這個表弟,好歹也是事務所的合伙人,就不知道給他女朋友安排一個喝茶看報的清閑工作嗎?

簡直了這人!

「他的那個律師事務所啊,也不是說不好,但是,彷彿也就只有律師和實習生,才有前途可言!」

何君竹說着,忍不住往蘇善爾臉上看了看,道:「其實你長得很好看,來娛樂圈拍戲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最起碼錢多,不用買兩條裙子都捨不得!

蘇善爾倒是被她這句話給說動了!

其實她挺喜歡錶演的,小時候也想過要當演員,當明星。

但是蘇夫人不允許,她說戲子是下九流,富商手裏的玩物,不如去學美術。

於是,就把蘇善爾送到了一個綜合性美術大學。

現在想來,不讓她出去當明星,大概是覺得女孩子一旦見多識廣了,就像何君竹這樣,不容易被掌控吧?

蘇家把她養大,目的性非常強,不允許她不聽話!

現在有了這麼一個機會,蘇善爾有些心癢。

但是一想到之前章若虛的話,她又搖了搖頭:「還是先不用了,以後——以後再說吧!」

她躲避蘇家,躲得這麼辛苦,怎麼可能主動拋頭露面?

那跟自投羅網也差不多了。

被蘇家抓到行跡的話,不但自己有麻煩,恐怕連章若虛都會受到自己的連累!

何君竹也沒勉強她:「行,你回去先考慮一下,想干這行的話,隨時給我打電話就好!」

她在圈裏混了多年,紙片人和各路投資商,倒是認識不少,能幫她安排一些小角色。

至於往後能走多遠,還要看她自己的運氣和能力!

蘇善爾點點頭:「嗯,我知道了,謝謝表姐!」

何君竹不知道蘇家的事兒,自然也就不明白蘇善爾的考慮,她還以為是章若虛處處管束着她,不允許她自己做主呢。

想到這兒,何君竹不由嘆了口氣,這個爾爾,也太乖了!

吃完午飯後,何君竹帶着蘇善爾一起,到一家會員制KTV去唱歌。

她常年在帝都工作,這邊的朋友一大堆,閑時總會抽空聚聚。而她跟章若虛的關係,也有好多人知道,所以彼此的好友圈也有一大部分交集。

所以,進了KTV包房裏的時候,蘇善爾就看到了一張熟臉。

葉九江!

顧落薇的表哥,他們昨天中午,剛剛在律師事務所見過。

葉九江仍舊穿着一身酒紅色的西裝,跟昨天那身款式差不多。但是仔細看的話,就知道不是同一件。

兩件衣服的質地不一樣。

今天穿的這件有暗紋,昨天的則沒有。

蘇善爾曾經學過一點服裝設計,所以對這方面略微通一點。

葉九江坐在角落裏的位置,正在跟一個女伴閑聊。看到她進來的時候,目光便落到了她的身上,唇角略微勾起,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

這種態度,裏面隱約帶着一種輕視和鄙夷,讓蘇善爾莫名感到厭惡!

大家都是人,誰又不比誰多隻眼睛多個耳朵,有什麼可驕傲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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